許文指尖下的蘊藻浜，在地圖上是一條藍線，將上海市區北部分割開來。
“為什麼？”劉伯承上前一步，直接問道。
他清楚，戰場判斷必須有依據，不能隻憑直覺。
“地形。”許文的手指沿著藍線滑動，“蘊藻浜兩岸地勢開闊，少有高大建築，方便日軍的炮火準備和步坦協同。他們想發揮火力優勢速戰速決，這裡是最好的選擇。”
他點了點地圖上的閘北。
“這裡建築密集，街道狹窄，就是個天然的巷戰泥潭。日軍指揮官隻要不蠢，就不會一頭紮進來，用士兵的命來填我們的街壘。”
地下室裡一片寂靜，隻剩下發電機單調的嗡鳴。
將官們盯著地圖，腦中飛速勾勒出炮火覆蓋、坦克推進的畫麵。
許文的分析異常冷靜，將戰爭的血腥完全剝離，隻剩下冰冷的邏輯推演。
“命令，”許文收回手，“所有預備炮兵營，立刻向蘊藻浜南岸後方五公裡區域機動。構築預備陣地，但不要開火，沒有我的命令，一炮不許放。把他們當成我的底牌。”
“是！”參謀們立刻在自己的小本上記錄下來。
就在這時，之前負責黃金轉運的參謀長快步走了過來，他壓低了聲音，在許文耳邊彙報：“先生，警衛二營已經抵達中央銀行。金庫正在清點裝車。”
許文點了點頭，目光依然停留在地圖上。“銀行的人配合嗎？”
“很配合。”參謀長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那位周總經理就差給我們的營長磕頭了。他說他們昨天就遭到了日本特務的襲擊，幸好有巡邏隊經過。我們的部隊一到，他立刻把指揮權都交了出來。”參謀長頓了頓，“他還說，他的家眷已經坐船去南京了，他本人會隨最後一批黃金一起撤離。”
家眷已經走了？
許文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沒再多問，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隻要黃金能安全運走，比什麼都強。
“告訴帶隊的營長，要快，但更要穩。讓銀行的人也一起幫忙搬，人多力量大。”他吩咐道。
“是。哦，對了，周總經理還問，這批黃金運到南京後，是否還由他……”
參謀長的話還沒說完，樓梯口方向傳來一聲嘶喊，完全蓋過了他的聲音。
“緊急軍情——！”
一個通訊兵連滾帶爬的沖了下來，他的軍帽歪在一邊，臉上全是灰，一道血口子從額頭劃到臉頰，還在往外滲著血。
他根本顧不上敬禮，一頭衝到桌前，因為跑得太急，險些撞翻桌上的水杯。
“報告……報告總指揮！”通訊兵撐著桌子，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前線……前線出事了！我們的光榮彈……出事了！”
光榮彈是兵工廠自產手榴彈的代號。
許文的呼吸一滯。
“說清楚，出了什麼事？”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壓力。
“炸了！自己炸了！”通訊兵的聲音帶著哭腔，“三營的一個班，還沒把彈藥箱搬進掩體，一箱子光榮彈就在陣地上炸了！一個班……一個班十二個人……全沒了！”
許文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地下室裡所有人都僵住了。
剛才還在討論宏觀戰略的將官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自產的手榴彈，是他們在一窮二白的基礎上，好不容易才湊出來的攻堅利器。
他們沒有那麼多重炮，在巷戰中，這東西就是士兵的底氣。
現在，這東西隨時會要了自己人的命。
“還有！”通訊兵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好幾個團都報上來，說發下去的光榮彈彈體在冒汗！油膩膩的，摸著還發熱！”
冒汗……
許文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不是化學專家，但基本的常識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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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硝化甘油從填充物裡分離出來了！
不穩定的硝化甘油，對震動和溫度極其敏感，別說投擲，可能稍微用大力氣碰一下，就會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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