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喊殺聲，子彈撞擊在磚石上的迸裂聲，混成了一團。
許文的耳朵裡隻剩下高頻的嗡鳴。
肩膀被衝鋒槍的後坐力撞的快要脫臼，但他不敢鬆手。
鬆手就是死。
一梭子彈很快打空。
槍口不再跳動，隻剩下灼人的溫度。
他眼前的三個日本兵已經倒下，但更多的土黃色身影從洋行大門湧了進來。
他們就像被捅了窩的螞蟻，瘋狂的往前沖。
身邊的警衛們依託著燃燒的卡車殘骸和牆角，還在拚死還擊。
許文清楚，他們撐不了多久。
他們被堵死在了這個小廣場上。
沒有重武器，沒有地形優勢，麵對數倍於己的敵人，被全殲隻是時間問題。
一隻手猛的抓住了他的胳膊，那力道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先生！跟我走！”
是參謀長。
他臉上滿是煙灰，一隻眼睛被血糊住了，正用僅剩的另一隻眼死死的瞪著許文。
他的聲音在爆炸和槍聲的間隙裡，嘶啞的厲害。
“從後麵走！快！”
參謀長不由分說，拽著許文就往回跑，沖向他們剛剛逃出來的地下室入口。
兩個衛兵立刻跟上，一左一右護住他，形成一個移動的三角。
許文被他拖的一個踉蹌。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回去？那不是找死嗎？
但隻一瞬間，他就明白了。
正麵是死路，唯一的生機就在後麵。
地下指揮部結構複雜，或許有別的出口。
他不再抗拒，任由參謀長把他半推半拉的拽回了黑暗的入口。
身後的槍聲和慘叫聲被入口隔絕，瞬間輕了許多，但緊隨而來的，是雜亂的腳步聲和日語的吼叫。
日本兵追進來了。
他們一頭紮進通往地下的台階。
潮濕、發黴的空氣混雜著硝煙味，撲麵而來。
腳下是濕滑的石階，深處隻有幾盞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勉強照亮一條窄路。
“先生，這邊！”參謀長顯然對這裡的地形很熟，他拉著許文，拐進了一條側麵的通道。
通道狹窄，僅容兩人並行。
牆壁上滲著水，冰冷刺骨。
追兵的腳步聲在後麵回蕩，越來越近。
子彈打在他們身後的牆壁上，碎石飛濺。
許文回頭看了一眼。
黑暗中，能看到追兵槍口噴出的火花。
不能再這樣跑下去了。他們遲早會被追上。
他猛的停下腳步，甩開參謀長的手。
“不行，”他的胸口劇烈的起伏，喘著粗氣，“把人分一下。”
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二十多個衛兵和參謀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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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們個個臉色發白，眼神裡透著恐懼。
許文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最後落在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衛隊長身上。
他記得這個衛隊長，槍法很好，人也沉穩。
“王隊長，”許文的聲音不大，但在迴音繚繞的通道裡，卻異常清晰，“我需要你帶十個人，留在這裡。”
王隊長的身體猛的一震。
他看著許文，眼神裡沒有疑問。
留在這裡，就是送死。用十條命，為其他人爭取逃跑的時間。
“是！”王隊長沒有絲毫猶豫，吼了一聲。
他甚至沒有去挑人，身邊的九個衛兵自動站了出來，默默的拉動槍栓，轉身尋找掩體。
許文深深的看了他們一眼，把他那張年輕又堅毅的臉刻在腦子裡。
他沒有說話。
他隻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跟著參謀長繼續往通道深處跑去。
身後，槍聲再次激烈的響了起來。那是王隊長他們和追兵交上火了。
許文沒有回頭。
他不能回頭。
那十條命的重量，就壓在他的背上。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
他們在一片黑暗中狂奔，腳下磕磕絆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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