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鬆的喉結上下滾動，鏡片後的眼神躲閃不定。
汗水從他的鬢角滑落，浸濕了衣領。
“是……是指揮部通訊處轉來的電報。”他結結巴巴的回答，聲音乾澀。
許文就那麼靜靜的看著他，不說話。
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傷員壓抑的呻吟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零星槍響。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許文的老部下，還是孫武帶來的士兵，目光都聚焦在陳鬆那張越來越蒼白的臉上。
“通訊處？”許文終於開口，聲音很輕，“通訊處發的緊急電報，是直接發給你們後勤處，還是直接發給孫團長的一團？”
這個問題讓陳鬆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十萬火急的軍情，隻會發給最高指揮官和一線作戰部隊。後勤處就算收到命令，也應該是調集物資，而不是跟著作戰部隊衝鋒。
“是……是發給孫團長的，我們……我們正好在路上遇到了。”陳鬆的語速越來越快，試圖掩蓋心虛。
許文的嘴角勾起一絲冷意。
“正好？”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城裡這麼大，胡彪的部隊從南門突襲，你們帶著藥品彈藥，不走最近的北門補給線，卻繞到東邊，正好和奉命從東城趕來的孫團長遇上。陳處長，你當我是傻子，還是當在場的所有弟兄都是傻子？”
陳鬆徹底說不出話了，他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把他和馬德才一起看起來。”許文對李狗娃下了命令，便不再看陳鬆一眼。
他的目光，轉向了那些正在被救治的傷員。
一個傷兵的小腿被子彈打穿，血流不止，疼得滿頭大汗，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陳鬆帶來的那個隨軍醫生正蹲在他身邊，動作沉穩又利落。
醫生看上去三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模樣斯文。
他打開一個棕色的皮質醫藥箱，一排排鑷子、剪刀和探針在燈光下閃著冷光，擺放得整整齊齊。
許文的視線落在了那雙手上。
那雙手很乾凈，手指修長，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穩定，沒有絲毫多餘。
他先是用一把長鑷子夾著棉球，蘸了些透明的液體，仔細的清洗著傷口周圍的血汙。
傷兵疼得悶哼了一聲，醫生頭也不擡，嘴裡輕聲安撫：“忍一下，必須清理乾淨，不然容易感染。”
他的口音很標準，聽不出是哪裡人。
清洗完畢，他又換了一把更細的探針，小心翼翼的探入傷口，尋找彈頭。
整個過程，周誠的手沒有一絲顫抖。
這種鎮定，不像是一個後勤處的隨軍醫生該有的。
許文手下的衛生員，處理這種傷口時，更多的是靠經驗和膽量，動作遠沒有這麼規範和……優雅。
這是一種經過千百次訓練後形成的肌肉記憶。
“周醫生，是吧？”許文走了過去，蹲在旁邊，目光落在醫生手裡的器械上。
那個叫周誠的醫生手上動作沒停，隻是“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陳鬆被押走時，周誠連頭都沒回，注意力全在傷口上。
“周醫生的手法很專業。”許文用閑聊般的語氣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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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責所在。”周誠從傷口裡夾出了一枚變形的彈頭，扔進旁邊的搪瓷盤裡，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他又拿起一卷白色的紗布，剪下一段，熟練的給傷兵包紮起來。
許文注意到，他打的那個結，是一種非常標準的外科結，牢固又不易鬆脫。
他自己隻在穿越前的急救手冊上見過這種結。
許文站起身，環視了一下大廳。
孫武的人已經將所有武器都集中到了大廳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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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紅玉帶著幾個突擊隊員守在那裡，眼神警惕的掃視著每一個人。
那個看不見的敵人，隨時可能再次出手。
許文走到牆角，一個不起眼的少年正靠在那裡擦拭著手裡的短刀。
“虎子。”他低聲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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