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握著茶杯的手，指節捏得發白，胸中那股被朝堂上各種推諉、掩飾所壓抑的怒火和憋屈，彷彿被兒子這幾句天真卻犀利的話語，狠狠地戳破了！
是啊！連一個八歲孩童都看得明白的道理，朝堂上那些文臣武將豈會不懂。
主帥畏敵，援軍不至，才導緻忠勇之將戰死，大軍潰敗！
什麼“遼騎勢大”“地形不利”，統統都是借口！
“害怕了……哈哈，好一個害怕了！”趙恆忽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裡卻充滿了無盡的寒意和自嘲。
他看向趙祐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有驚異，有欣慰，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
郭皇後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連忙道：“祐兒，不可妄議朝政軍事！你還小，不懂……”
“不！”趙恆擡手，打斷了郭皇後的話，他深吸一口氣，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但眼神卻更加深沉。
趙恆看著趙佑，語氣放緩，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祐兒，依你之見，若王超不敢戰，該當如何？”
這是一個試探，一個連趙恆自己都說不清，為何要向一個病弱孩童提出的、近乎荒謬的試探。
趙祐心中凜然，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他不能表現出任何超出年齡的見識，但必須給出一個能引導趙恆思考、又合乎“童言”的答案。
於是，趙祐歪著頭，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然後脆生生道：“爹爹是天下最厲害的人，肯定有很多勇敢的大將軍呀！那個不敢打仗的將軍，就讓他回來嘛，換一個不怕的、厲害的去！這樣，壞人就打不贏我們了！”
換將！趙祐的話直指問題核心，沒有複雜的權謀算計，沒有糾結的派係平衡，隻有一個孩子最直接的想法：不行就換人！
趙恆沉默著，久久不語，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郭皇後屏住呼吸，幾名心腹內侍更是將頭埋得極低，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王超是朝中宿將，為國征戰二三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天下沒有常勝將軍，不能因為一次的失敗，就將他以前的功績全都抹殺掉。”趙恆顯然是有些猶豫。
趙祐裝作疑惑不解的樣子說道：“可是我看書上說要賞罰分明，王超將軍見死不救導緻望都戰敗，如果不進行嚴懲，那其他將領以後也這樣做該怎麼辦？”
郭皇後雖然一向謹守本分，從不幹涉朝政，但是為了自己的兒子，她覺得自己這次不能不說點什麼了。
“官家，因為沒有燕雲十六州作為屏障，我大宋在北方無險可守，所以才派重兵防備遼軍南侵。如果河北的那些將領都像王超將軍一樣，在遼軍進攻時按兵不動，說不定哪天遼軍就會直抵黃河北岸，甚至打到汴京城下了。”
聽到郭皇後這麼說，趙恆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真不敢想象遼軍打到汴京的場麵。
“王超將軍隻是個例，我大宋的將領都還是忠心敢戰的，斷不會出現皇後你所說的那種情況。”
趙恆這話倒不是為王超辯解，其實更多還是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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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會嗎？明年遼軍可是長驅直入，一直打到了黃河北岸的澶淵城下。
郭皇後本身就出身將門，當然要維護將門的利益，不能承認前線的將領都貪生怕死。
因此，她馬上又說道：“我當然相信大部分的將領都是忠心的，不過我覺得王超將軍應該是年紀大了，享受的富貴生活久了，已經沒有了年輕時的勇猛，畢竟年紀越大越怕死嘛。”
想到王超已經五十餘歲了，趙恆嘆了口氣說道：“王超確實年紀大了，也許是真的該讓他頤養天年了。”
其實年紀大根本不是重點，主要是還是王超能力平庸，有些名將六七十歲還能領兵打仗呢。
其實這已經不是王超第一次在戰時龜縮不前了，在趙恆即位的第二年，黨項李繼遷率部圍攻靈州，本應前去救援的王超卻在途中逗留不進，結果導緻靈州陷落。
王超之所以敢按兵不動，其實和趙恆的賞罰不明也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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