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我看你就是練功練岔氣，徹底瘋了！”
馬長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指著孫長青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直接濺到了這位正院長的眼鏡片上。
他此刻的憤怒，一半是因為覺得荒謬，另一半則是心都在滴血——那可是專家樓一號院東戶啊！
昨兒晚上在國營飯店，他剛跟省衛生廳那位劉處長拍了胸脯，就差寫軍令狀了，說這次視察一定安排住進當年蘇聯專家留下的那套紅木套房。牛皮都吹出去了，結果鑰匙沒到手，房子反倒被一個鄉下二流子給佔了？
這要是傳出去，他馬長山這張老臉往哪擱？下屆換屆還想不想動一動了？
“什麼全息磁場？什麼維度認知？老孫，你為了保這個騙子，連這種昏話都說得出口？”
馬長山一把抓起桌上那份薄薄的檔案袋，狠狠地摔在半空中，紙張嘩啦作響，他眼珠子瞪得發紅，透著股惱羞成怒的狠勁：
“別跟我扯那些玄乎的！你知道那套房子不僅是麵子，還是咱們醫院的政治任務嗎？你就這麼隨隨便便給了一個小學文化的盲流？你這是在把咱們縣醫院往火坑裡推！是在打我的臉！”
孫長青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試圖維持著身為“真理掌握者”的體麵，完全沒聽出馬長山的弦外之音：
“老馬，科學的探索往往伴隨著世俗的誤解。哥白尼當年還被燒死了呢，你這種情緒化的反應，恰恰證明了你的思維還停留在低維度的物質層麵……”
“少跟我扯那套！”
馬長山一聲暴喝，直接打斷了孫長青的說教。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劉處長那張可能拉下來的黑臉，急火攻心，哪還管什麼維度不維度。
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沖向門口，拉開房門對著走廊盡頭吼了一嗓子，聲音震得樓道嗡嗡響：
“保衛科！老張！帶上幾個人，拿上傢夥，跟我去後院專家樓！咱們醫院混進了搞破壞的壞分子，今天要清理門戶！”
隻要把這個叫葉凡的抓起來，按個詐騙犯或者流氓罪的名頭，那房子就能立刻騰出來！隻要打掃乾淨，哪怕晚半天給劉處長鑰匙，說是因為“特殊消毒”，這事兒也還能圓過去！
走廊裡瞬間一陣騷動。
各個科室的醫生護士們探頭探腦，看著副院長這一副要吃人的架勢，誰也不敢吱聲。
保衛科長老張帶著兩個身穿藍製服、腰裡別著橡膠輥的壯漢，踢踏著解放鞋一路小跑過來，大蓋帽都差點跑歪了。
“馬院長，這……抓誰啊？”老張一臉懵。
“抓騙子！抓那個賴在一號樓不走的葉凡！”馬長山揮舞著手裡的檔案袋，像是一麵宣戰的旗幟，“出了事我負責！跟我走！”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殺向後院。
孫長青急得滿頭大汗，文人身子骨弱，隻能小跑著跟在後麵喊：
“老馬！你不能去！葉顧問正在進行關鍵的宇宙信息交換，那是高能場！一旦被打斷，氣場反噬，後果不堪設想啊！你這是在破壞國家重點科研項目！”
“我看是在破壞你的麵子！”馬長山根本不聽，腳下生風，心裡暗罵：換個屁的信息！再不把他弄走，老子的人情債就還不上了！
穿過種滿法國梧桐的林蔭道，紅磚外牆、帶著小陽台的專家樓一號院近在眼前。
孫長青見狀，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衝到一號樓東戶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前，張開雙臂死死擋住去路，胸口劇烈起伏。
“馬長山！這是我特批的人！”
孫長青壓低聲音，語氣近乎哀求，眼神裡卻透著一股狂熱後的驚恐，彷彿門裡住著什麼不可觸犯的神靈：
“給我個麵子，千萬別驚動他。過了這幾天，你要查檔案，幹什麼都沒問題。現在要是斷了氣機，咱們都擔待不起！”
看著孫長青這副為了維護騙子不惜跟自己翻臉，甚至神神叨叨的模樣，馬長山心裡的火更是像澆了油一樣蹭蹭往上竄。堂堂正院長被忽悠成這樣，這事傳到省裡，劉處長得怎麼看他們班子？一窩封建餘孽？
他冷笑一聲，目光落在門把手上掛著的那塊手寫的“請勿打擾”木牌上，那字跡龍飛鳳舞，看著就來氣。
“好啊，孫長青，你不僅引狼入室，還給騙子站崗放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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