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樓,一號樓東戶。
葉凡盤腿坐在那張半舊的仿蘇式牛皮沙發上,銅錢鎮煞,屋內磁場歸於寧靜。
呼吸綿長間,一絲剛剛煉化的真氣在經脈中活潑遊走。比起招待所那個氣味混雜的大染缸,這裡所謂的“低熵環境”確實更利於修行。
窗外,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後院的靜謐。
一輛滿身黃塵的212吉普車“嘎吱”一聲停在行政樓前。
副院長馬長山提著公文包跳下車,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啪啪作響。
他剛從省城跑設備回來,胡茬沒刮,眼底帶著血絲,但精神頭極足。
這次省城之行,他不僅求爺爺告奶奶批下來一台X光機,還跟省衛生廳的領導混了個臉熟。
這功勞,在縣醫院那就是頭一份,夠他吹半年的。
“回來的正是時候。”馬長山擡頭看了眼掩映在梧桐樹後的紅磚專家樓,彈了彈衣角的灰,嘴角勾起一抹笑,“剛好拿東戶那個套間當接待室,省裡的專家過兩天就要來視察,這可是麵子工程,馬虎不得。”
他大步流星,直奔後勤科。
“砰!”
公文包重重砸在辦公桌上,震得茶缸蓋子亂顫。
後勤科長王大發正捧著茶缸子發獃,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那股子鑽心的陰冷勁兒,被這一聲響嚇得一哆嗦,滾燙的茶水直接潑了一褲襠。
“哎喲!我的娘……”王大發手忙腳亂地擦褲子,臉白得像抹了膩子,一擡頭,“馬……馬院長?您回來了?”
“別廢話,鑰匙。”馬長山沒工夫看他那副慫樣,指關節敲著桌麵,邦邦作響,“專家樓一號樓東戶,現在就給我騰出來。叫保潔再去打一遍蠟,我要接待貴客。”
王大發擦褲子的手僵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閃爍,支吾道:
“馬院長,這……這恐怕不行。”
“不行?”
馬長山眉頭一擰,官威瞬間上來了,
“王大發,你腦子讓驢踢了?我為了醫院跑斷腿,要個空房子你跟我說不行?要是耽誤了接待省裡領導,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不是我不給,是真沒法給啊。”王大發苦著臉,指了指窗外,“那是孫院長特批的,人已經在裡麵住下了。連傢具位置都定死了,那是‘風水局’,誰動誰扒皮。”
馬長山愣了一下,隨即火氣更甚。
“住下了?省裡也沒通知派人下來啊!”他冷笑一聲,“孫長青這是搞什麼名堂?搞迷信搞到醫院來了?就算是市裡來的,也不能占我的紅木傢具!誰這麼大譜?”
王大發沒敢吭聲,哆哆嗦嗦地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物資申領單,雙手遞了過去。
“您……您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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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長山狐疑地接過單子,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這一眼,他的眼珠子差點瞪裂在眼眶裡。
清單最上頭,赫然印著一行黑體字:**【特聘專家顧問葉凡生活保障條例(絕密)】**
往下看,更是觸目驚心。
“月津貼:30元(不含基本工資)。”
“特供煙酒:五糧液兩瓶/周,大前門兩條/月。”
“副食補助:全國糧票五斤,豬肉票兩斤,工業券……”
馬長山的手開始抖,越抖越厲害,紙張在掌心下嘩啦作響。
他一個月工資加補貼才五十六塊五!這還要養活一家老小。這個叫葉凡的,光津貼就頂他半個月工資?
這哪裡是請顧問,這是請了個活祖宗!
“葉凡?哪個葉凡?”馬長山腦子裡把省城乃至京城的名醫過了一遍,根本查無此人,“醫學泰鬥?還是歸國華僑?”
“都……都不是。”王大發縮著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聽說是……孫院長從下麵紅星大隊挖來的高人。”
“大隊?村裡的?”
馬長山把清單狠狠拍在桌上,抓起公文包轉身就往外沖,那架勢像是一頭被紅布激怒的公牛。
“簡直是亂彈琴!拿著國家財產送人情,我看孫長青是瘋了!”
行政走廊裡,氣壓驟降。
醫生護士們看著副院長那張黑成鍋底的臉,紛紛貼牆站立,大氣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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