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空氣彷彿被抽幹了，靜得連那座老式座鐘“哢噠、哢噠”的擺動聲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徐書記那一記重摔煙頭的動作，震得滿屋子人眼皮子一跳。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到那名年輕的小護士麵前，那雙平日裡審閱紅頭文件、不怒自威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熬夜的血絲，死死盯著對方，就像溺水的人盯著最後一根稻草。
“小趙，這事兒開不得玩笑。”
徐書記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那綠色的圈，你確定瞧真切了？就在黑眼珠邊上？”
小護士哪見過這種陣仗，嚇得手裡的搪瓷托盤叮噹作響。
她縮著脖子，眼神慌亂地在徐書記和葉凡之間打轉，最後帶著哭腔拚命點頭。
“看……看到了！徐書記，我真看到了！”
小護士的聲音尖細，在死寂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剛才給小公子擦臉的時候，檯燈一照，那眼珠子邊上確實有一圈暗綠色的東西，像是……像是銅錢上長的綠銹。我當時還以為是孩子沒睡好，或者我看花眼了，沒……沒敢吱聲。”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悶雷，狠狠劈在在場每一位省城專家的天靈蓋上。
K-F環。
銅代謝障礙的鐵證！
之前那位叫囂得最兇、拍著大腿指責葉凡草菅人命的地中海王教授，此刻臉色灰敗如紙，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癱軟在真皮沙發裡。
那雙總是架在鼻樑上傲慢審視的眼鏡，此刻滑落了一半都顧不上扶。
這就好比他拿著幾百頁的文獻算了一整天，結果被一個路過的毛頭小子一眼瞪出了正確答案。
尷尬、羞憤、還有一股子從腳底闆升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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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專家也是麵麵相覷，一個個喉結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們再看角落裡那個神色淡然的年輕人時，眼神徹底變了。從最初的看笑話、當猴耍，變成了現在的驚疑不定，甚至帶著一絲對未知的敬畏。
不把脈，不看診，甚至連二樓那扇紅木門都沒推開過。
僅憑樓下的一聲嘔吐，就能隔空斷定出這種萬分之一概率的罕見病，甚至精準指出了連精密儀器都沒掃描到的體征細節。
這是什麼手段？
這簡直是神技！
徐書記自然不懂什麼叫做神識，自然不懂這些，他隻覺得自己遇到了什麼高人。
徐書記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焦油味兒的空氣，似乎是在強行壓製內心那股翻江倒海的震撼，以及長久以來積壓在心頭的絕望。
幾秒鐘後，他重新睜開眼。
那一刻，這位掌控著全市命脈的一把手，臉上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官威，如同初春的積雪般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討好、甚至帶著幾分急切的溫和。
他轉過身，把那一屋子名頭響亮的專家當成了空氣，徑直走到葉凡麵前。
徐書記微微欠身，做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請”的手勢，隨後轉頭沖著已經看傻了眼的勤務員低喝一聲：
“都愣著幹什麼？沒看見葉專家的茶涼了嗎？換茶！把我櫃子裡那罐特供的大紅袍拿出來！”
勤務員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去換茶具。
葉凡依舊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連姿勢都沒變過。麵對徐書記這態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彷彿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葉專家……不，葉先生。”
徐書記也不坐主位了，直接拉過一把椅子坐在葉凡側麵，身體前傾，雙手交疊在膝蓋上，這是一個標準的聆聽下屬彙報的姿態，隻不過此刻位置調轉了。
“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高人。能一眼看出犬子這種罕見病，還能把病理講得這麼透徹，實在是……英雄出少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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