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這一聲喚，比窗外的風聲還輕。
但在死寂的屋內，卻像是一道驚雷，硬生生劈開了所有人心頭壓著的那塊大石。
不是幻聽，也不是迴光返照。
那是實實在在的活人動靜，帶著大病初醒的委屈和虛弱。
徐夫人原本癱在地上的身子，不知哪來的力氣，連滾帶爬地撲向床邊。她顧不上擦滿臉的淚痕，一把將不再抽搐、不再反折成弓狀的少年死死摟進懷裡。
“小輝！我的兒啊！！”
哭聲撕心裂肺，卻透著死裡逃生的狂喜。
徐書記站在原地，離床不過兩米遠。這位平日裡在市委大院跺一腳地皮都要抖三抖的鐵腕人物，此刻卻像丟了魂。
他右手死死攥著那包特供的軟殼中華。
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嘶啦”一聲碎響。
煙盒在他無意識的巨力下被捏成一團爛紙，淡黃色的煙絲簌簌落下，灑在他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上。
他看看地上那灘觸目驚心的黑血，又看看被妻子抱在懷裡、眼神已經恢復清明的兒子。
徐書記的嘴唇劇烈哆嗦了幾下，喉結滾動，想說什麼，卻像被棉花堵住了嗓子眼。
十分鐘前，這群省城來的頂級專家還拿著厚厚一疊化驗單，信誓旦旦地讓他準備後事，說是絕症，是腦子壞死了。
可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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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差點被他當成騙子抓起來的年輕人，沒開刀，沒掛水，就憑幾根破銀針，外加一巴掌，就把人從閻王爺手裡硬生生拽回來了？
徐書記僵硬地轉過脖子，目光投向窗邊。
陽光透過老式的木格窗欞灑進來，給那個穿著洗得發白中山裝的年輕人鍍上了一層金邊。
葉凡背對著眾人，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舊棉布擦拭著銀針，重新插回那個不起眼的帆布包裡。
他動作從容，彷彿身後那感人至深的母子重逢，還不如他那根針金貴。
“這……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角落裡，傳來一聲見鬼般的呢喃。
剛剛恢復行動能力的王教授癱坐在地，兩隻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似乎還在回味那種被定身的恐懼。
但他眼裡的驚恐，更多是來自職業信仰的崩塌。
他瞪著那雙死魚眼，死死盯著地上那灘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血，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這是肝豆狀核變性！是基因缺陷！銅毒是沉積在腦子裡的，不是吃壞了肚子！怎麼可能拍一巴掌就吐出來？”
王教授猛地竄起來，白大褂上沾滿了灰也顧不上。他是省裡神經內科的一把手，在國外權威雜誌發表過十幾篇文章的大專家！
他的世界裡，治病是精密儀器，是進口葯，是科學！
絕不是這種像武俠小說裡運功逼毒一樣的荒唐事！
“障眼法！一定是障眼法！甚至是興奮劑！”
王教授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一把推開擋路的小護士，跌跌撞撞衝到床邊，哆哆嗦嗦從口袋裡掏出醫用手電筒。
“小輝！睜眼！看著我！”
光束直刺少年的瞳孔。
王教授恨不得把眼球貼上去，死死盯著少年角膜邊緣。
其他幾個專家也圍了上來，有的拿叩診錘敲膝蓋，有的捏肌肉。
“怪了……肌張力恢復了。”一個專家聲音發顫。
“角弓反張也沒了，脊柱直了……”另一個專家咽了口唾沫，一臉見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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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表象！可以用藥控製！”王教授歇斯底裡地吼道，“K-F環！那是銅沉積在角膜上的鐵證！是刻在眼珠子裡的！我就不信那一巴掌能把眼角膜都洗乾淨！”
他舉著手電筒，光圈在少年眼裡來回掃射。
一秒。
兩秒。
五秒。
王教授舉著手電筒的手，開始劇烈顫抖，抖得光斑在少年臉上亂晃。
“沒……沒了？”
一聲尖銳的抽氣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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