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臥室的門一推開,那股子陰冷勁兒就往骨頭縫裡鑽。
這冷,不是冰塊那種冷,而是像這屋裡剛死過人,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性。
葉凡跨進門檻,眼神越過紅木大床,眉頭微微一皺。
這就不是給人住的地兒,是給死人睡的墓。
床上,那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正擺著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姿勢:
後腦勺和腳後跟死死抵著床單,身子弓成了一張緊繃的大蝦,肚子高高懸空,好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正把他往天上吊。
“這是……角弓反張!”
緊跟進來的徐夫人一見兒子這副慘狀,嗓子眼一甜,雙腿發軟就要往地上癱。
要不是徐書記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人當場就得從樓梯滾下去。
“葉大夫……葉神醫!”
徐夫人死死抓著丈夫的胳膊,指甲把中山裝都摳皺了,哭得撕心裂肺,膝蓋一軟就要給葉凡跪下,
“救救小輝!隻要能救活他,我全家給您磕頭!給您做牛做馬!”
葉凡頭都沒回,右手虛空一擡。
一股柔和卻霸道的勁力湧出,硬生生托住了徐夫人的膝蓋,讓她跪不下去。
“我不受活人跪。留著力氣,待會兒謝你家祖宗積德吧。”
這話沖。
甚至可以說狂得沒邊。
放在平時,誰敢這麼跟徐書記的家眷說話?
怕是早就被警衛叉出去談話了。
可此刻,這話聽在徐書記耳朵裡,比什麼恭維奉承都順耳,甚至……帶著股讓他安心的“匪氣”。
徐書記死死盯著葉凡的背影,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莫名往下落了落。
想想樓下那群省城來的專家,哪一個見了他不是點頭哈腰?說話留三分,看病先看他的臉色,開個方子都要揣摩領導意圖,生怕擔責。那是治病嗎?那是在保烏紗帽!
就連帶人來的孫長青,心思也沒多單純,無非是想借著“舉薦神醫”的名頭,攀上他這根高枝。
所求甚大,必然畏首畏尾。
但葉凡不一樣。
這小子從進門到現在,正眼都沒瞧過他這個市委書記幾次。那種冷漠不是裝出來的,是真不在乎。
在這個年輕人眼裡,他徐某人手中的權柄,恐怕還不如手裡這根銀針值錢。
無欲則剛。
隻有真有通天手段的人,才敢在他麵前這麼肆無忌憚!
這態度越惡劣,說明葉凡底氣越足。
“難道這小子真有什麼本事?”徐書記不由心想。
葉凡走到床邊,雙指併攏,如同鐵鉗一般按在少年僵硬頸部的大筋上。
指尖下,皮膚又冷又硬,裡麵彷彿裹著一層流動的鐵砂。
金煞入體,銅毒攻心。
這孩子,半隻腳已經踏進鬼門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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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全拉開,別留縫。”葉凡冷聲吩咐。
護士小趙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徐書記。這幾天專家組可是千叮嚀萬囑咐,病人見不得光,受不得風。
“聽他的!拉!”徐書記眼珠子赤紅,一聲暴喝。
“嘩啦——”
厚重的絲絨窗簾被猛地扯開。
午後毒辣的陽光潑進來,照在屋裡,卻像是被這滿屋子的陰氣吞了一半,顯得慘白慘白的,一點暖意都沒有。
葉凡從懷裡掏出個泛黃的帆布針灸包,隨手往床頭櫃上一攤。
幾根長短不一的銀針露了出來。針身暗沉,沒有光澤,看著就像是走街串巷的赤腳醫生用地攤貨拚湊的家當。
“住手!簡直是胡鬧!”
一直死死盯著的王教授終於忍不住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他衝上前,指著那包舊針,臉都氣歪了:“你就打算用這個?這針高壓消毒了嗎?你是想救人還是殺人?這上麵全是細菌!這一針下去,直接就是腦部感染!”
後麵的幾個專家也炸了鍋,紛紛附和。
“徐書記,這是原則性錯誤!絕對不能讓他亂來!”
“這是草菅人命!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行兇!”
葉凡動作沒停,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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