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正咬碎一塊筒子骨，嘴角沾著油星，用力吸吮裡麵溫熱的骨髓。那充沛的精華滑入喉嚨，讓他舒服地眯了下眼，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
至於周圍那些蒼蠅似的嗡嗡聲，他連眼皮都懶得擡。
這種低級噪音，自動就被他屏蔽了。
“噹啷”一聲，葉凡把舔得乾乾淨淨的海碗往桌上一擱。
“服務員。”
他敲了敲碗邊，語氣理所當然：“再來點爽口的肉食，別光上這些燉的燒的，油大。有涼拌牛肉、白切雞沒有？切幾大盤上來。對了，大米飯，先來兩盆。”
兩盆，不是兩碗。
一直候在邊上的王領班，臉上的職業假笑終於掛不住了，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都第幾輪了？
光是那紅燒肉就加了兩次！
這位葉專家的肚子難道通著大海？吃下去這麼多油葷，肚子連個響聲都沒有！
要知道，那些食材可都是按“外賓接待”的高規格，從省裡特批調撥來的啊！
王領班心裡那股子對“001”號貴賓的敬畏，此刻全變了味兒。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不解，還有藏不住的鄙夷。
這哪是什麼專家？這分明是窮怕了！
他估摸著，這位打扮寒酸的年輕人，八成是這輩子頭一回見這種好東西，逮著公家報銷的機會，就往死裡佔便宜。
這種“撈一頓是一頓”的窮酸相，他以前在那些混進縣裡招待所打秋風的基層小幹事身上見過。
可那幫人撐死了也就順兩包煙，眼前這位呢？簡直是鯨吞！
不光是他，旁邊幾個年輕女服務員也互相擠眉弄眼，嘴角撇得老高。
她們在這高檔餐廳上班，眼界也養刁了。見過斯文的，見過挑剔的，唯獨沒見過把國宴標準的招待餐當路邊攤流水席吃的。
太糟踐東西了！
那上好的五花三層、精貴的黃牛腩、肥嫩的清遠雞……就這麼囫圇吞棗地塞進去，嚼都不嚼細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這要是換成糧票肉票，得是一個普通工人半年的口糧！
王領班覺得自己必須得“提醒”一下了，真要讓這人吃出個好歹，或者賬單太難看，他也沒法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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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湊了一步，臉上堆著僵硬的笑，壓低聲音，透著股假模假樣的關切：
“葉專家，您……您這胃口是真好。不過，咱後廚備料都是有數的，您看……是不是稍微歇會兒？點這麼多，萬一吃不完剩下，上麵要是查下來，給您扣個‘浪費國家資源’的帽子，也不好聽不是？”
他特意把“浪費”兩個字咬得挺重，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潛台詞很明顯：差不多得了，別真把這兒當不要錢的自助食堂，吃相太難看，大家都下不來台。
葉凡撕扯雞腿的動作終於停了。
他沾滿油光的手指在半空中頓了頓，緩緩擡起頭，看向王領班。
那眼神平平靜靜，沒什麼波瀾，可王領班卻感覺像是被兩根冰針紮了一下，直接刺穿了他那點看人下菜碟的小心思，後脊背猛地竄上一股涼氣。
“吃不完？”
葉凡的聲音不大，卻在突然靜下來的餐廳裡顯得格外清晰，“誰告訴你，我吃不完？”
他淡淡掃了一眼桌上疊得像小山一樣的空盤子，又瞥了一眼王領班身後那幾個撇著嘴的服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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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極輕地扯動了一下，那神情不是笑，而是一種巨龍俯瞰螻蟻般的漠視。
“做好你的事。”
葉凡收回目光，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東西是我要的，責任自然有人擔。還是說，你們所長的話，在這兒不管用？”
王領班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那是所長親自交代的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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