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的空氣像是被膠水粘住了,隻有葉凡那桌傳來富有節奏的咀嚼聲,哢嚓哢嚓,聽得人頭皮發麻。
第十三份白切雞下肚。
葉凡拿起桌上的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漬。體內的熱流已經從最初的涓涓細流匯聚成了奔騰的江河,乾涸的經脈被這一大堆高蛋白肉食強行撐開。
雖然離“充盈”還差十萬八千裡,但那種要把五臟六腑都燒穿的飢餓感,總算是壓下去了一些。
“叮!”
隔壁桌一聲脆響,強行打斷了這場詭異的單方麵進食表演。
那位梳著大背頭、戴著金絲眼鏡的林生,重重地將手裡的銀質刀叉扔在了骨瓷盤子裡。刀叉與瓷器碰撞,發出刺耳的噪音,在安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臉上的厭惡已經不再掩飾,那副模樣,就像是一腳踩進了旱廁,噁心得連隔夜飯都要吐出來。
“真係頂唔順啦(真是受不了了)。”
林生掏出雪白的手帕捂住口鼻,眉頭擰成了死結,轉頭對著旁邊的隨從阿強,操著那種特有的、帶著濃重鼻音的粵語抱怨道:
“我早就同陳市長講過,招商引資要注意軟環境。”
“你睇下,一號樓餐廳搞到好似個豬圈咁(你看,搞得像個豬圈一樣)。”
“隔離個大陸仔,根本就係個餓鬼投胎,食野吧唧嘴,吵到我頭都痛埋(旁邊那個大陸仔,根本就是餓鬼投胎,吃東西吧唧嘴,吵得我頭都痛)。”
阿強立馬會意,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一臉諂媚地附和:
“林生,你唔知啊,呢度啲窮鬼係咁架啦(林生,你不知道,這裡的窮鬼是這樣的)。”
“幾百年沒見過肉,見到油水連命都唔要。同佢講禮貌?對牛彈琴啫(跟他講禮貌?對牛彈琴而已)。”
兩人一唱一和,聲音雖然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餐廳裡卻格外清晰。
他們篤定這個穿著破襯衫、狼吞虎咽的內地土包子聽不懂“高貴”的粵語,言語間充滿了肆無忌憚的優越感,彷彿是在點評動物園裡的猴子。
王領班站在不遠處,臉色尷尬得像吞了隻蒼蠅。
他聽得懂幾句白話,知道客人在罵人,但他不敢吱聲。一邊是來歷不明、手持頂級鑰匙的“001”,一邊是實打實的港商財神爺,他哪個都得罪不起,隻能把頭埋進胸口裝聾作啞,心裡求爺爺告奶奶盼著這頓飯趕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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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林生準備起身離席,以免被“汙染”的時候。
一道冷淡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食唔落就滾返香港,咪喺度嘰嘰喳喳,好似隻那型蒼蠅咁(吃不下就滾回香港,別在這裡嘰嘰喳喳,像隻那型蒼蠅一樣)。”
字正腔圓。
地道的九龍城寨口音,甚至帶著一股子隻有混跡過深水埗地下世界才有的狠戾與痞氣。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林生剛剛擡起的屁股僵在了半空,金絲眼鏡後的眼珠子差點瞪得掉出來。阿強更是張大了嘴巴,那副見鬼的表情,比剛才看見葉凡吃第十盤肉時還要精彩。
就連裝死的王領班也猛地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角落裡那個衣著寒酸的年輕人。
葉凡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那個沉甸甸的黃銅鑰匙牌,眼皮都沒擡一下,彷彿剛才那句流利得嚇人的粵語不是從他嘴裡蹦出來的。
前世他在修仙界闖蕩三千年,萬族語言皆通,區區粵語,算得了什麼?
“你……你會講白話(粵語)?”
林生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那種在背後說人壞話被當場抓包的羞恥感,瞬間轉化為惱羞成怒。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這個內地窮鬼竟然敢罵他是“蒼蠅”!還特麼是“那型”(那個地方的)蒼蠅!
“聽得懂人話,自然就會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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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漠然如冰,
“但聽你們說話,不需要懂人話,懂獸語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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