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不對勁?”許衛國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抱著女兒幾步就跨到了林晚秋身邊。
“你看。”林晚秋指著手裡的藤蔓,聲音因困惑而有些飄忽,“這藤蔓太‘完美’了。”
“它通體翠綠,生機盎然,根本不像這片腐爛沼澤裡能長出來的東西。你看周圍,所有植物都是枯黃腐敗的。”
林晚秋將藤蔓的一頭遞給許衛國。
“而且你摸,它兩端都是平整的切口,就像……就像是被什麼利刃一下斬斷的。它沒有根,也沒有生長點,就好像是憑空冒出來這麼一段。”
許衛國接過藤蔓,入手溫潤而堅韌,切口果真光滑如鏡。他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新草木香氣,在這片腐臭的沼澤裡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最奇怪的是這裡。”林晚秋指著藤蔓中間,“你們看,剛才拖了兩個人上來,那麼大的拉力,上麵竟然連一道勒痕、一點磨損都沒有!它的韌性已經超出了我們對植物的認知!”
聽著林晚秋的分析,周圍的戰士們再次陷入死寂。他們看著那根藤蔓,眼神裡交織著敬畏與迷茫。
這哪裡是什麼藤蔓?這分明是神仙的法寶!
許衛國的眼神從藤蔓移到懷裡女兒的臉上。
糖糖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大人們的反應,彷彿這一切都跟她沒有關係。
她又一次用一種超乎常理的方式救了大家。
但這種拯救也讓她身上的謎團越來越深,越來越讓人……不安。
隊伍不得不繼續前進,但氣氛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先前的恐懼和絕望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所取代。戰士們一邊警惕腳下的路,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瞟著那個被團長背在背上的小女孩。
他們不敢再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孩子。
接下來的路程異常沉悶。那兩個被救上來的戰士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因驚嚇過度又嗆了大量汙水,身體徹底垮了,一路上高燒不退,胡話連篇。
更讓人心痛的是,傍晚,當隊伍終於找到一處可以落腳的草甸子準備宿營時,一個負責殿後的老兵再也沒能跟上來。
他叫張老三,快四十歲了,是隊伍裡年紀最大的一批兵。他本就體弱,加上連日飢餓和疲憊,在穿越那片最艱難的沼澤時,耗盡了所有力氣。
戰士們回去找他時,他靜靜靠在一棵枯樹旁,身體尚有餘溫,卻已經沒了呼吸。
他就那樣坐著,眼睛望著隊伍前進的方向,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桿打不齣子彈的漢陽造。
沒有哀嚎,沒有告別。在這片殘酷的草地上,死亡就是如此安靜,如此尋常。
按照不成文的規矩,他們不能為他立碑,不能留下任何痕跡,隻能將他隨身的遺物收好,等革命勝利那一天,再交還給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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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衛國親手從張老三僵硬的手指裡取出了那桿槍,然後從他破爛的衣兜裡,掏出了他所有的“財產”。
一張被泥水泡得模糊的黑白全家福。
一個用紅布包著、已經生了銅綠的彈殼,據說是他參軍時兒子送的。
還有一封寫了一半,沒來得及寄出去的家書。
“爹、娘親大人膝下,兒在外一切安好,勿念。部隊很快就要到陝安了,等革命勝利了,兒就回去……”
許衛國拿著那封信,看著上麵一個個歪歪扭扭的字,隻覺得薄薄的信紙有千鈞之重,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看到了張老三,也彷彿看到了……另一個時空裡,那個同樣犧牲在草地上、年僅二十六歲的自己。
那個世界的“許衛國”,是不是也留下了些遺物?
是不是,也有人像他現在這樣,心情沉重地收拾著他的東西?
那個世界的糖糖和媽媽,又是如何度過那沒有丈夫、沒有爸爸的漫長歲月?
沉重的悲傷與無力感攫住了許衛國,他高大的身軀在微涼的晚風中,幾不可察地抖了起來。
周圍的戰士們也都默默摘下軍帽,低著頭,氣氛凝重而悲傷。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待在許衛國身邊的糖糖突然動了。
她掙脫爸爸的手,邁著小短腿,走到那堆小小的遺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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