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徹底迷路了！”
偵察兵這句話，像兜頭潑了盆涼水，澆在了剛被許衛國點燃鬥誌的隊伍頭上。
才升起的那點熱血，一下子就涼透了。
迷路！
在這片一望無際、處處是陷阱的草地裡迷路，比迎麵撞上馬家騎兵還要可怕！
這意味著他們可能會在原地打轉，直到耗盡所有力氣、食物和意誌，最後被這片綠色的“死亡之海”一點點吞噬。
“怎麼會失靈？！”
許衛國一把搶過偵察兵手裡的指南針。
那根本該穩穩指向北方的磁針，這會兒卻跟喝醉了酒似的，瘋了一樣亂轉，毫無章法。
他又從自己口袋裡掏出自己的，結果一模一樣！
賀司令和趙剛也拿出了他們的指南針，沒有一個例外，全都失靈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王二麻子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抖。
一個懂些地理知識的幹部推測道：“這片區域的地下，可能……可能有巨大的磁鐵礦，幹擾了磁場！”
磁鐵礦！
這個解釋非但沒讓大家安心，反而更添了恐懼。
這說明他們闖入了一片地圖上從未有過的陌生地方！
恐慌如同瘟疫，在隊伍中迅速蔓延開來。
剛被許衛國壓下去的那些“封建迷信”的念頭，此刻換了個由頭又冒了出來。
“完了……完了……這是老天爺不讓我們活啊！”
“肯定是團長，剛才把小仙姑惹哭了，神仙降罪了！”
“是啊！要不是團長非要搞什麼批判，我們跟著小仙姑走，怎麼會迷路！”
抱怨聲、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戰士們的眼神裡不再是先前的崇拜，而是夾雜著對許衛國的怨懟和指責。
許衛國緊緊握著拳頭，臉色鐵青，卻無法反駁。
因為他知道，戰士們說的是事實。
如果不是他非要停下來整頓紀律，而是繼續跟著糖糖的感覺走，或許……就不會陷入眼下的困境。
自責和懊悔啃噬著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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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衛國看著還在林晚秋懷裡抽噎的糖糖，想道歉卻又拉不下臉。
他是一個父親，更是一個指揮員，不能在五百多名戰士麵前表現出任何的軟弱和錯誤。
“都別慌！”
關鍵時刻，還是賀司令站了出來，他洪亮的聲音壓下了一切嘈雜。
“迷路了又怎麼樣？我們赤衛隊戰士，腳下就是路！”
“沒有指南針，我們不會看太陽、看星星嗎？”
“天塌不下來！隻要我們還喘著一口氣，就一定能走出去！”
賀司令的話像一劑強心針，暫時穩住了即將崩潰的軍心。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這隻是暫時的。
現在是陰天，根本看不到太陽。
而且草地裡地貌相似，沒有任何可供參照的地標，走不了多遠，方向感就會徹底混亂。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隊伍停在原地，進退兩難。
前進，不知道方向，隻會白白消耗體力；後退，馬家騎兵的追兵隨時可能趕到。
絕望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每個人都網在裡麵。
許衛國感覺自己的心在被架在火上反覆炙烤。
他看著自己手下這些年輕而疲憊的臉，看著他們眼中漸漸熄滅的光，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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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真的錯了嗎？
難道我的堅持，我的唯物主義信仰，在這片殘酷的草地裡，真的就是一個笑話嗎？
難道真的要像糖糖說的，自己會犧牲在這裡，成為烈士陵園墓碑上一個冰冷的名字嗎？
不！絕不！
許衛國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他清醒過來！
他可以死，但革命的隊伍不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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