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雙手托著那卷明黃絹帛，緩緩合攏，然後抬起頭，運起練氣期修士僅有的那點靈力，將聲音儘可能遠地送出去：“新王已立，朝拜新君！”
喊完之後，他第一個轉過身，朝著趙元柳的方向雙膝跪下，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禮部侍郎周維緊跟著跪下，隨後是李恒門下那些門生故吏，一個接一個地伏跪下去，動作整齊而鄭重。
其餘大臣們麵麵相覷，又偷偷抬頭看了看懸在半空中的那個邋遢老者，最後什麼也沒敢說，紛紛撩袍跪下，腦袋貼地，大氣都不敢出。
趙元啟的反應倒是快得驚人。
他一看風向變了，趙元星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自己這位九弟怕是指望不上了，立刻連滾帶爬地跑到趙元柳麵前，撲通一聲跪下，膝行兩步：
“王妹！不，王上！臣兄趙元啟，叩見王上！王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副嘴臉，和半刻鐘前站在趙元星身旁說“好死不如賴活著”時一模一樣。
趙元星還站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不是怕，是恨。
他恨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邋遢老頭，恨他壞了自己的大事，恨他讓自己二十多年的謀劃在一夜之間化為泡影。
他死死盯著龍傲天，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跪？他怎麼可能跪。
沒有這個老頭，現在站在這裡接受朝拜的人，應該是他趙元星！
龍傲天半眯著眼，掃了這個金丹中期的年輕人一眼。
活了這麼多年，最煩的就是這種拎不清形勢的人。
都這個時候了，還敢在自己麵前鬨脾氣？隨即連話都懶得說，抬起一根手指，朝趙元星的方向輕輕點了一下。
砰！趙元星的身體在原地炸成了一團血霧。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連那柄金色長槍都跟著化作了齏粉。
血霧被夜風一吹，飄散在廣場上空，連一片完整的衣角都沒有留下。
死寂，整座王宮廣場上，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那些原本站在趙元星身後，等著看他登基的築基修士和藩王武將們，魂都嚇沒了。
一個金丹中期的皇子，被人一指頭點得魂飛魄散，連個渣都沒剩下。
他們哪裡還敢有半分猶豫，呼啦啦地跪倒了一片，頭磕在地上砰砰響，嘴裡翻來覆去地喊著饒命。
趙元柳握著長劍的手垂在身側，看著趙元星消失的那片夜空，沒有出言阻止，也沒有移開目光。
她心裡清楚，趙元星不能留。也清楚，自己確實想當這個王。
她從小跟在父王身邊學習治國，論才能論心性，都遠勝自己那兩個哥哥。
可奈何她是個女兒身，父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從來都是趙元啟。
如今遺詔在手，先王欽定，她繼位便是名正言順。
將長劍收入鞘中，轉過身，麵向滿殿伏跪的朝臣，接受了他們的朝拜。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半空中那個邋遢老者，整理衣冠，鄭重地跪了下去，聲音清朗：
“晚輩趙元柳，多謝前輩出手相助，為我趙國撥亂反正，鏟除叛逆。前輩大恩，趙國上下永世不忘！”
滿朝文武也跟著趙元柳轉過身，朝龍傲天跪拜下去，齊聲高呼：“多謝前輩！”
龍傲天抄著袖子站在半空中，受了這一拜，然後擺了擺手：“你們不用謝我，要謝，就謝林前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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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前輩？趙元柳和李恒同時一愣。兩人對望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龍傲天也不賣關子，看向李恒，語氣慢悠悠的：“李恒，你還記不記得，當年在青山縣，那個為你出頭討回功名的青衣前輩？還有他身邊那個黑衣小哥？”
李恒渾身一震，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某種被歲月塵封了上百年的記憶，轟然翻湧上來。
青山縣，青衣前輩，黑衣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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