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傲天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廣場上的朝臣們還跪在地上，過了好半天才敢抬起頭來。
那個邋遢老者到底是什麼修為，沒有人能看得出來。
有人說他至少是化神，有人說恐怕是合體，還有幾個見多識廣的老臣臉色發白，不敢接話。
能一指頭點死金丹修士的，哪裡是化神能辦到的。但不管是誰，都不是他們能議論的。
趙元柳和李恒在殿外的石階上站定，對視了一眼。這一眼裡的意味，比剛才那一整場奪嫡之亂還要複雜。
一個是從鬼屋裡轉世而來的長公主，一個是從農家小院裡走出來的窮書生。
兩個人在趙國同朝共事了這麼多年，一個監國，一個為相，彼此知根知底，卻誰也不知道，對方竟也受過那位青衣前輩的恩惠。
這世上竟有這樣巧的事！
趙元柳抬手示意眾人退下，朝臣們如蒙大赦，紛紛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魚貫退出了王宮。
偌大的廣場上隻剩下幾個值守的禁衛，和殿門兩側還在劈啪作響的火把。
趙元柳和李恒進了元辰殿，殿內空蕩蕩的，隻有幾盞靈燈還亮著。
趙元柳沒有坐那把龍椅，而是在台階下方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李恒也坐了下來，兩個人都沉默了片刻。
“丞相。”趙元柳先開了口，“我一直以為，這趙國上下，隻有我一人和那位前輩有過淵源。沒想到……”
李恒苦笑著搖了搖頭：“長公主，不，王上。老臣也是今日才知道，那位前輩於老臣有再造之恩。當年若不是他，老臣早就在青山縣衙門口一頭撞死了。”
趙元柳聽到“青山縣”三個字，不由得往前傾了傾身子：“哦？丞相當年見過他？是什麼情形？”
李恒靠在椅背上，目光透過殿門望向遠處黑沉沉的夜空，思緒飄回了百年前。
“那時候老臣才十八九歲，在青山縣參加科考。文章作完，自認發揮得不錯，放榜那日卻怎麼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後來才知道，是縣裡一個富家子弟買通了縣官，把老臣的名字從榜上抹了去，換上了他的。”
“當時我萬念俱焚，真是有想輕生的打算。好在同行的林前輩出手，否則就沒有今日的李恒了。”
“想當時，先王被前輩一個念頭就攝到青山縣衙門口，還有那天劍宗的老祖等人，現在想起來，真是有些滑稽。”
趙元柳聽得入神，輕聲問：“那位前輩長得什麼樣？穿什麼衣裳？”
李恒閉上眼睛，像是在努力描摹記憶深處的畫麵：
“青衫，一件普通的青衫。個子高高的，話不多，臉上總是帶著點笑意。哦對了，身邊那位黑衣小哥，性子比他活泛。”
趙元柳聽完，嘴角浮起笑意。
“我也記得那件青衫，前世的事情，我其實記不太清了，但我還是記得，我前世是一名孤魂野鬼，是林前輩讓我轉世到了趙國，開啟了新的人生。”
李恒轉頭看向她，老眼裡有驚訝，也有感慨：“原來王上還有這樣的身世，難怪……難怪王上處事如此果斷，與尋常閨閣女子大不相同。”
趙元柳笑了笑：“前世的事，說給誰聽都沒人信。也隻有今天，在丞相麵前才能說上幾句。這趙國上下，知道那位前輩的，恐怕就剩我們兩個了。”
兩人在殿內又聊了許久，聊的都是當年的事。
一會兒是青山縣的舊聞，一會兒是落霞鎮的往事。
聊到最後，趙元柳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的天際，輕聲道：“希望那位前輩在中州一切安好，若有機會，我定要去當麵謝他一次。”
李恒也跟著站起來，拱手道：“老臣亦然，老臣這一生，若說還有什麼心願未了，便是再見那位前輩一麵，當麵磕上三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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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龍傲天已經回到了中庭域的山頂涼亭。
他遁速極快，去時如流星，回時如閃電，前後不過幾個呼吸。
在林北玄麵前單膝跪地，抱拳道：“前輩，事情已經辦妥了。趙國那邊，趙元柳已經拿到了遺詔，名正言順繼位。”
林北玄正端著茶杯，聽完隻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然後放下茶杯，看向萬天成和龍傲天：“你們去準備飛升的事吧，十天後，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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