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東邊的山脊後升起來，金色的光鋪滿了整個小鎮。
兩人迎著日光走出密林，晨霧被腳步帶散，露珠從草葉上簌簌滾落。
小鎮的入口就在前方，一座用青磚壘成的牌樓，門楣上懸著一塊有些年頭的木匾，上麵的字已經重新描過好幾遍漆，但依然能看出是“青葉鎮”三個字。
張凡站在牌樓下，仰頭看了好一會兒。
一百年了。
一百年前，他從青葉踏上征途。
背著個破包袱，揣著家裡東拚西湊的幾塊碎靈石，滿懷期待地趕往青雲宗參加招新大會。
結果半路上就遭了劫匪，被搶了個精光，眼看連命都要交代在荒郊野嶺裡。
就是那時候，林前輩出現了。他到現在還記得那個畫麵，荒山野道上，一個青衫青年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像散步一樣，然後那些凶神惡煞的劫匪就全都被打成血霧了。
這一百年的因果，都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兩人進了鎮子，鎮裡的街道還是記憶裡的走向，青石板路兩旁的房子翻新了不少，但整體格局沒變。
早市已經開了，賣豆漿的攤子支在街角，熱騰騰的白氣往天上冒。
幾個孩童正在鎮門口的空地上打鬨，追著一隻木陀螺跑來跑去，看到兩個陌生麵孔進來，都停下了動作，睜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
一個紮著衝天辮的小丫頭先開了口：“你們是從哪裡來的呀？好麵生啊。”
張凡看著這幾個孩子，眼前恍惚了一下。
那圓臉胖小子的眉眼，活脫脫就是李二蛋小時候的模樣。
那瘦高個，像極了王小柱。
那流著鼻涕的，跟趙狗剩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算算年紀，這些應該都是他那幾個發小的孫輩了。
張凡笑了笑，走上前捏了捏那胖小子的臉蛋：“我還認識你爺爺呢，你爺爺是不是叫李二蛋？”
胖小子眼睛一下瞪圓了：“你怎麼知道？不過我爺爺已經去世啦，死了好多年了。”
張凡點了點頭，把手收回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不意外，張凡那幾個發小跟他一樣，都是靈根極差的凡人胚子，能修到練氣中期就算祖墳冒煙了。
練氣中期的壽元，也就一百二三十歲上下。一百年過去，多半都走了。
自己要不是半路上遇到了林前輩，這會兒墳頭的草大概也長得比人高了。
隨即朝那幾個孩童擺了擺手，沒再說什麼，帶著林北玄繼續往前走。
張凡沿著記憶裡的路慢慢走，鎮子裡熟悉的人已經一個都不剩了，滿街都是生麵孔。
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他停了一下。
一百年前這裡也有個賣糖葫蘆的，是個瘸腿老漢，糖葫蘆上裹的糖稀又厚又脆。現在這個攤主是個年輕婦人，正哄著懷裡的孩子。
張凡看了一會兒，終究沒有過去。
走到鎮東頭，再拐過一個彎，就是他家了，此時，張凡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原本的張家小院，此刻被一圈新砌的青磚牆圍了起來。
院門口修了個小門樓，門楣上掛著一塊簇新的黑漆牌匾，上麵用金漆寫著四個大字——張凡故居。
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少說有三四十號人，正一個挨一個地往裡麵挪。
隊伍裡有背著藥簍的采藥人，有扛著鋤頭的農夫，還有幾個穿著體麵的修士，其中一個甚至是金丹修為，正滿臉虔誠地跟同伴說著什麼。
張凡看著那塊牌匾，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扭頭看向林北玄，指著自己的家：“前輩，這……”
林北玄負手站著，看了看那塊金漆牌匾，又看了看排隊的人群，笑了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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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凡實在好奇，和林北玄排到了隊伍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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