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的日頭,升了又落,落了又升。
孫悟空離開後,水簾洞彷彿一下子空蕩了許多。
猴子猴孫們依舊恭敬將最新鮮的瓜果、最清甜的泉水送到她麵前,可葉小小卻有些食不知味。
她一個人坐在洞口那塊光滑的巨石上,望著雲捲雲舒,眼神卻飄得很遠,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九重天的方向。
心裡像是揣了隻不安分的小兔子,七上八下地蹦跳著。
她眼前總是晃過哪吒最後那雙眼睛——震驚、暴怒,還有難過……與受傷。
那樣驕傲的哪吒,桀驁不馴、眼高於頂的三壇海會大神,幾時受過這等待遇?
自己就這麼跟著悟空走了,連句話都沒留,他一定氣瘋了,也……一定很難過吧?
這念頭一起,心口便泛起細細密密的酸澀和心疼,比思念悟空更深,更糾纏不清。
她想回去看看他,哪怕隻是遠遠地看一眼,知道他沒事就好。
可腳剛擡起,又怯怯地收了回來。
怎麼回去呢?
見了麵說什麼?“我回來了”?
那悟空怎麼辦?而且……當初自己走得那麼乾脆,現在又灰溜溜地跑回去,哪吒一定會用那種冰冷又嘲諷的眼神看著她,說不定還會說出更傷人的話。
光是想想,她就覺得臉頰發燙,心頭髮緊。
糾結了許久,她忽然想起一樣東西——哪吒給她的那一麵小小的玄鏡。
葉小小從貼身的錦囊裡取出那麵黑色玄鏡。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凝聚起一縷青碧色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注入鏡中。
鏡麵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雲霧散盡,現出的景象讓她呼吸一滯。
正是雲樓宮那一片狼藉的庭院,焦黑的痕跡、倒塌的樑柱、碎裂的玉磚……觸目驚心,無聲訴說著當日那場大戰的慘烈。
而在那片廢墟中央,一抹孤零零的紅色身影,如同釘在了那裡。
是哪吒?!
他依舊穿著那日的銀甲紅衣,火尖槍深深插在身前的地麵,槍穗無力地垂著。
他就那麼站著,微微低著頭,額發遮住了大半眉眼,隻露出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唇線。
周身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孤寂與落寞,紅衣在微風中輕輕拂動,卻更襯得他身形僵硬,彷彿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氣的雕塑。
陽光透過殘破的簷角落在他身上,明明是該暖的,卻隻照出他側臉冷硬的線條和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自她離開後,時光就在他身上停滯了。
葉小小看著鏡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的浪潮瞬間淹沒了她。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哪吒,這樣……彷彿被全世界遺棄了的、孤寂而脆弱的模樣。
他是在等她嗎?
還是被她的離去打擊得連動都不想動了?
愧疚和心疼如同藤蔓,瘋狂滋長,緊緊纏繞住她的心,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那點因為不好意思而生的怯懦,在這洶湧的情感麵前,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她不能再等了。
幾乎是沒有猶豫,葉小小收起玄鏡,周身青碧色的靈力猛然爆發,柔和卻堅定的光芒將她整個人包裹。
她最後看了一眼水簾洞,眼中劃過一絲對悟空的歉意,但去意已決。
下一刻,她化作一道純凈而迅疾的青光,如同逆流的流星,決然地衝破花果山的雲靄,朝著九重天那個凝固的紅色身影,義無反顧地奔去!
而就在她收起玄鏡、化作青光衝天的同一剎那——
雲樓宮廢墟中央,那抹彷彿已石化了的紅色身影,微微動了一下。
低垂的眼睫擡起一線,那雙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眸深處,倏地掠過一絲極快的光芒。
來了。
他的小草,終究是不忍心…要回來了。
那道青碧色的流光,莽撞地衝破了雲樓宮外圍尚未來得及完全修復的禁製,直直墜入那片廢墟庭院。
葉小小甚至沒來得及穩住身形,踉蹌了一下,目光便急切地搜尋,瞬間就鎖定在那抹刺眼的紅上。
他竟真的還在!
維持著她透過玄鏡看到的姿勢,連角度都未曾變過,如同化成了這廢墟的一部分。
心頭那股又酸又澀的滋味瞬間被一股無名火氣取代,燒得她眼眶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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