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份慵懶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驚雷徹底劈碎。
《關於一九五二年暑期高等學校招生工作的規定》,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成滔天巨浪,席卷了整個國家,尤其是無數渴望知識、渴望改變命運的青年人的心。
廢除各校單獨招生,實行全國統一考試、統一錄取!
報紙用最大號的鉛字印刷,廣播裡播音員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學校的布告欄前人頭攢動,每一個字都被反複咀嚼、討論。
工廠車間、街頭巷尾、機關單位……“高考”成了最熱門的詞彙。
這是一條前所未有的、相對公平的賽道,是無數寒門子弟遙望了太久的光明。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也被這股熱浪波及。
晚飯後,院裡閒談的話題,不自覺地從東家長西家短,轉向了這樁“開天辟地”的大事。
“聽說了嗎?以後考大學,全國一張卷子!分數說了算!”閻埠貴推著眼鏡,手裡捏著不知從哪兒弄來的報紙摘要,語氣裡帶著知識分子特有的興奮與審慎。
“這就叫……叫破除門第之見,廣納天下英才!”
“得了吧,閻老師,再統一考試,也得有那個腦子才行。”
許富貴叼著煙,靠在自家門框上,不鹹不淡地潑冷水
“就咱們院兒這些小子丫頭,能認全字兒就不錯了,還考大學?”
他許富貴眼神瞟過正在水槽邊刷碗的秦淮茹,又掃了一眼自家屋裡躺著的許大茂,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
劉海中挺著肚子,背著手在院裡踱步,對正在寫作業的劉光齊、劉光天訓話:“聽見沒?以後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清楚了!你們倆,給我好好念書!將來也考個大學,給老子臉上增增光!”
林大山蹲在自家門檻上,悶頭抽著旱煙,聽著院裡的議論,沒吭聲。
王桂芬在屋2納鞋底,針線穿梭得飛快,耳朵卻支棱著。
大學?那是遙遠得像天邊雲彩一樣的事情。
她隻盼著大兒子安子能順順當當上完初中,最好能考上不要學費還有補貼的中專,再點出來6作,幫襯家裡。
而此工刻,引發這揚議論的中心人物之一,林安,正站在市立第一初級中學布告欄前,身影被淹沒在激動的人群中。
他哦哦麼紅聯目的光穿透縫隙,牢牢鎖定在那張簇新的通知上。白紙黑字,紅彤彤的印章,每一個條款都清晰無比:
全國統一考試,科目……報名條件……考試時間:七月……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血液奔湧的聲音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來了。比他模糊記憶中的時間線更早,但終究是來了。這條無數人魂牽夢縈、足以改變命運的道路,在他麵前轟然洞開。
一個念5容頭,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帶著灼熱的氣息和不置疑的力量,衝破了所有理智的堤防:
我要參加!今年!1952年,第一屆高考!
為什麼還要等?等三年高中,等政策變化,等未知的變數?不!他等不起!家境的窘迫像無形的鞭子,時刻催促著他;沈文淵隱約提及的“風雨欲來”,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內心深處那個指向更廣闊天地的“外交官”夢想,更是熊熊燃燒的火焰,灼燒著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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