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死不瞑目的小眼睛半睜著，裡麵殘留的兇光似乎還在盯著獵物。
那根足以挑破肚皮的獠牙，距離李二狗的褲腿，隻有不到三厘米。
“嗝……”
李二狗嚇得嗓子眼一抽，那個“滾”字直接卡死在喉嚨裡，變成了一聲公雞打鳴般的怪叫。
他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如紙，褲襠處甚至隱隱滲出了一片濕痕。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村委會隻剩下爐子裡煤塊燃燒的“劈啪”聲。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們在看那頭巨獸，也在看豬耳朵後麵那個唯一的、緻命的槍眼。
懂行的人都知道，這是這片林子裡的“坦克”，是連老虎都不願輕易招惹的“炮卵子”。
而現在，它就像一灘爛泥，躺在這個“瘸子”的腳邊。
這得是多大的力氣？
這得是多狠的槍法？
陳山鬆開繩子，麵無表情地從懷裡掏出一把摺疊刀。
紅色，瑞士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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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村裡那種黑黢黢的殺豬刀，也不是土製的獵刀。
那鮮艷的紅色刀柄上，印著一個精緻的白色十字盾徽，在昏黃的燈光下，紮眼得很。
“哢噠。”
陳山單手挑開主刀，清脆的金屬咬合聲，在死寂的屋裡格外刺耳。
趙大江眼皮一跳。
他是見過世麵的，早年去縣裡開會，見過那幫真正的狠人手裡玩的，就是這種刀。
這玩意兒，供銷社沒得賣，有錢也買不著。
這不是陳山買的。
這是戰利品。
陳山彎腰，手起刀落，像是切豆腐一樣割斷了勒在野豬脖子上的椴樹皮繩索。
然後，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收刀入鞘，“哢噠”一聲合上刀刃，隨手揣進兜裡。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子行伍裡養出來的殺伐氣。
他緩緩擡頭，眸子掃過癱在地上的李二狗，最後落在趙大江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上。
“支書。”
陳山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那座肉山，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嘮家常：
“這肉，夠抵欠的公糧了吧？”
趙大江看看地上的野豬，這成色，這分量，拿到縣城裡起碼能換大幾百塊，別說抵公糧，就是把他那破房子翻修一遍都綽綽有餘。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陳山腰間微微鼓起的位置，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這瘸子……變了。
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退伍殘廢，而是一把剛磨去鐵鏽、露出了寒光的軍刀。
“夠……夠了。”
趙大江連忙把手裡的公章扔回抽屜，點了點頭，語氣裡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
“不僅夠公糧，連提留款都夠了。”
陳山沒再多說半個字。
他轉身，無視了滿屋子敬畏的目光，拖著那條殘腿，找了個靠爐子的角落坐下。
解開大衣扣子，一股熱氣湧入懷裡。
一直躲在裡麵的小老虎似乎被這動靜吵醒了，不滿地拱了拱，卻被陳山不動聲色地按了回去。
攻守易形，這局是他贏了。
這時候，癱在地上的李二狗終於回過魂來了。
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看著地上那頭巨大的野豬，眼神裡的恐懼還沒散去，另一股子貪婪的綠光就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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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肉啊！全是油水啊！
這年頭，肉就是硬通貨，就是命！
李二狗湊到趙大江耳邊，壓低了聲音，那股子姦猾的勁兒又上來了：
“叔……這豬這麼大，既然是抵公糧，那就是公家的東西。這剩下的肉……咱是不是得充公，給村委會改善改善夥食？我看這大腿肉就不錯……”
李二狗這話說得極溜，那股子貪婪勁兒順著唾沫星子亂飛。
好像那頭野豬已經成了他鍋裡的紅燒肉。
陳山沒搭理他，隻是慢條斯理地解開袖扣。
往上挽了兩道袖子，露出小臂上那條蜿蜒猙獰的舊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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