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分頭把計算器往桌上一摔，語氣裡滿是嫌棄。
“要是隻有幾張耗子皮、兔子皮，就別往外掏了。今兒個庫房滿了，次品不收，別弄髒了我的櫃檯。”
旁邊幾個等著看熱鬧的二道販子發出一陣鬨笑。
“這瘸子怕是剛從山溝裡爬出來的吧？”
“看那包髒的，能有啥好貨？”
陳山站在櫃檯前，神色平靜。
他沒理會周圍的嘲諷，也沒跟店員爭辯。
他隻是伸出一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慢條斯理地解開了帆布包上的麻繩。
隨著袋口鬆開。
奇怪的是，預想中那種生皮特有的腥膻味並沒有飄出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淡雅、類似於鬆針和草藥混合的清香。
陳山沒有把所有東西都倒出來。
他隻是把手伸進包裡，隨手拽住了一張皮子的邊緣，然後像是戰場上展開軍旗那樣，手腕猛地一抖。
“啪！”
一聲清脆的炸響。
一張足有一米多長的巨大灰狼皮，在櫃檯上鋪展、定格。
原本有些昏暗的大廳燈光，在這一刻彷彿都被吸了過去。
銀灰色的針毛根根直立，隨著皮張的鋪開，如同風吹麥浪般閃爍著冷冽且高級的光澤。
下層的絨毛厚實緊密，潔白如雪。
最讓人震驚的是那皮闆。
沒有一絲一毫殘留的油脂或血肉，呈現出一種近乎完美的乳白色。
軟得像絲綢，卻又透著一股子強韌的張力。
靜。
原本嘈雜的大廳，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剛才還在鬨笑的那幾個二道販子，笑容僵在臉上，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中分頭店員更是傻了眼。
他手裡正拿著茶缸子想喝水，這一刻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手背。
但他愣是沒感覺到疼，眼珠子死死盯著那張狼皮。
“這……這是剛出的熟皮子？！”
一聲蒼老的驚呼打破了死寂。
剛才那個被壓價的老獵戶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滿是裂口的手，想要摸一下那皮毛。
手指在半空中又縮了回去，生怕弄髒了這件藝術品。
“天爺啊……這硝皮的手藝，絕了！就算是省裡的老師傅，也沒這能耐把狼皮做得跟緞子一樣啊！”
“熟皮？你是說這皮子已經硝好了？並且是剛硝的？”
“廢話！你聞聞，有一點腥味嗎？這色澤，這手感……這哪是皮子，這是工藝品啊！”
中分頭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他作為一個天天跟皮毛打交道的人，太清楚這東西的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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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市場上，生皮常見。
但這種處理得完美無瑕、拿回去就能直接縫製成高檔皮草的“熟皮”，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極品！
他剛才那副傲慢的嘴臉瞬間垮塌，換上了一副近乎諂媚的驚慌。
“大……大哥，您這皮子……”
中分頭慌亂地站起身，想伸手去摸，卻被陳山冷冷的目光逼退。
“你剛才說，次品不收？”陳山語氣平淡，卻像一記耳光抽在中分頭臉上。
他伸手就要把狼皮收回包裡，“看來我這破爛貨，確實容易弄髒你的櫃檯。”
“別！別介啊大哥！”中分頭急得差點從櫃檯裡麵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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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有眼不珠！是我嘴賤！這可是頂級的硬貨啊！您有多少？我們全收！”
“吵什麼吵！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裡屋那厚重的棉門簾突然被一隻帶著金戒指的胖手掀開。
一個穿著黑色呢子大衣、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胖子快步走了出來。
興隆皮貨站的經理，王興隆。
他在裡屋就算賬呢，但這大廳裡的動靜不對勁。
再加上那股若有若無的獨特異香，這是多年職業本能讓他聞到了“錢”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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