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毛爺爺頭像，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售貨員磕瓜子的動作猛地一僵，兩隻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那幾張大票。
這年頭，拿著十塊錢“大團結”來買東西的都算大戶，直接掏百元大鈔，還是好幾張的，那是真正的款爺！
“棉襖拿最厚實的。”
陳山的手指穩穩地點在鈔票上，語氣平靜：
“棉被要兩床，要那種怎麼蓋都壓不塌的。”
他轉過身，又指了指櫃檯另一側那些包裝精美的鐵皮點心盒：
“那是桃酥和老式雞蛋糕吧？給我來五盒。對了，再拿兩罐麥乳精。”
靜。
周圍幾個原本還在挑挑揀揀的顧客都停下了動作，詫異地看著這個不起眼的瘸子。
這哪是買東西啊，這簡直就是在進貨。
“哎……哎喲！同誌您看我這眼神！”
售貨員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融化，堆出了一臉比櫃檯上那假花還要燦爛的笑容。
她慌忙把手裡的瓜子皮往兜裡一揣，手腳麻利地從貨架上取下那件棉襖，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捧著剛出生的嬰兒。
“您眼光真毒！這是剛到的新款，裡頭全是頭層新棉花，暖和著呢！我這就給您包起來，用那種防潮的大油紙包，保準臟不了！”
“一共多少錢？”陳山問道。
“棉襖一百二，兩床被子一百六，點心和麥乳精……一共三百四十五！”
售貨員撥弄著算盤珠子，劈啪作響，“零頭給您抹了，三百四！”
陳山數出錢，推過去，提起打包好的巨大包裹，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售貨員熱情的送客聲：“大哥慢走啊！下次再來，我給您留好貨！”
出了百貨大樓，冷風一吹，陳山呼出一口白氣。
這點東西，隻是開胃菜。
他把包裹寄存在門口的傳達室，給看門大爺遞了根煙，然後轉身走向了縣城西郊。
那裡有一家國營建材公司的堆料場。
在這個年代，紅磚、水泥、鋼筋，那是屬於管控物資，一般人想買都得有條子。
堆料場裡塵土飛揚。
一個精瘦的中年老闆正披著軍大衣，指揮著幾個工人往一輛闆車上裝碎磚頭。
看到陳山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老闆眉頭一皺，揮了揮手：
“去去去，今兒個沒碎磚頭了！這大雪天的，別在這添亂，要想撿漏明兒趕早！”
他把陳山當成了那種專門來撿建築廢料補自家豬圈的落魄戶。
陳山沒說話，隻是停下腳步，從兜裡掏出那盒剛拆封的中華煙。
“噠。”
防風打火機竄出火苗，點燃煙捲。
他深吸一口，然後抽出一根，遞到了老闆麵前。
中華。
這紅盒子的煙，在這個縣城裡就是身份的象徵。
老闆一愣，下意識地接過煙，夾在耳朵上，重新打量了一番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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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衣服破，但這抽煙的架勢，還有那眼神裡的淡定，不像個撿破爛的。
“我不買零碎。”
陳山吐出一口煙圈，聲音在寒風中傳得很遠：
“我要紅磚。足夠蓋起三間大瓦房，外加一圈兩米高院牆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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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手裡的記錄本差點掉地上。
“三間瓦房？還得帶院牆？”老闆瞪大了眼睛，“兄弟，你這口氣不小啊，這得小兩萬塊磚呢！”
“還有。”
陳山沒理會他的驚訝，繼續報數：
“水泥五十袋，標號最高的。鋼筋大梁來三根，我要那種能扛住房頂塌下來都不彎的。”
“最後，雙層防風玻璃，照著八扇窗戶的尺寸裁。要有現貨。”
周圍搬磚的幾個工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陳山。
在這個農村普遍還住土坯房、窗戶還在糊窗戶紙的年代，這配置簡直就是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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