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兩個工人小心地擡下來八扇光潔透亮的大玻璃窗。
那厚度，那透光度，跟村裡各家窗戶上糊的那些發黃的窗戶紙一比，簡直就是天上地下。
然而，真正的暴擊還在後頭。
建材卸得差不多了，露出車鬥最裡層的空間。
一股濃烈的、帶著生腥氣的味道，順著寒風鑽進了每個人的鼻孔裡。
那是肉味。
新鮮的、油脂豐厚的豬肉味。
“那……那是啥？！”眼尖的大壯一聲驚呼。
隻見兩個工人合力，從車上擡下來半扇還掛著白霜、紅白相間的新鮮豬肉！
那厚厚的肥膘足有三指寬，在寒風中晃晃悠悠，像是在勾引著每個人肚裡的饞蟲。
緊接著，又是十袋印著紅字的精白麵，十袋圓滾滾的東北大米。
“咕咚。”
周圍響起了一片整齊劃一的吞咽口水聲。
對於這些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葷腥的村民來說，如果說那十幾車紅磚代表的是遙不可及的財富。
那這半扇豬肉和精細糧，就是直接要把人的魂兒勾走的生存誘惑。
陳山沒有理會周圍那些綠油油的目光。
他拎起副駕駛座上那個印著百貨大樓Logo的精美包裹，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走進了昏暗的西屋。
屋內，瞎眼的老娘正摸索著想要下炕，臉上滿是擔憂：
“山子？是山子回來了嗎？外頭咋這麼大動靜？”
“娘，是我。”
陳山快步上前，扶住老娘，聲音裡沒了對外人的冷硬，隻剩下化不開的柔情。
“您坐好，試試這個。”
他拆開包裹，拿出那件暗紅色的緞麵棉襖，輕輕披在老娘身上。
“這……這是啥料子？咋這麼軟和？”
“這是真絲的，裡頭是頭層新棉花。”
陳山給老娘扣好扣子，又拿出一塊桃酥塞進老娘手裡。
“娘，以後咱們不受凍了，也不挨餓了。”
“磚頭我都拉回來了，改明兒咱家就蓋新房，全村最大的瓦房。”
老娘摸著身上的新衣裳，眼眶裡湧出了渾濁的淚水：
“兒啊……娘不求啥大瓦房，隻要你平平安安的……”
這一幕，透過窗戶映在眾人眼中，不少大姑娘小媳婦紅了眼眶。
陳山安頓好老娘，轉身走出屋子。
此時，天色已暗，但他家院子被手電筒照得亮如白晝。
陳山站在那扇掛在架子上的豬肉前，隨手扯過一塊乾淨的籠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把剝皮刀。
“大壯，二狗子。”陳山喊了一聲，語氣平和。
“剛才司機的話你們也聽見了，明天建材就到。但這房能不能蓋起來，還得看大夥兒幫不幫襯。”
大壯幾人立刻圍了上來：“山哥，你說這話就見外了！咱兄弟有一把子力氣，你說咋幹就咋幹！”
陳山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周圍探頭探腦的村民。
他知道，這時候不能露怯，但也不能太狂，槍打出頭鳥的道理他懂。
他收起刀，沖著人群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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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叔伯嬸子，我陳山也是在屯子裡長大的。”
“原本這房子破得不能住人，我尋思著翻修一下。”
“我特意翻了皇曆，後天是個黃道吉日，宜動土，我想趁著這大家都有閑的天把地基打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指了指身後的豬肉：
“咱們屯子互幫互助是老傳統。”
“我不說虛的，隻要肯來幫忙的，工錢我現在給不起太高的，但飯管夠！”
“中午大米白飯，晚上豬肉燉粉條，絕不讓大家餓著肚子幹活！”
這話雖然沒有直接發錢發煙來得刺激，但在缺油少水的年代，“豬肉燉粉條管飽”依然有著巨大的誘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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