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江看著那幾行字，剛才還得意的笑容，頃刻間被這數九寒天的風給凍住了。
“這……這是啥意思？”
趙大江說話都有點結巴，眼神直往那張紙上飄，卻跟燙手似的死活不敢接。
“意思很明白。”陳山抖了抖手裡的紙。
“這房子已經在那戳了幾十年了，昨晚讓狼王撞斷了窗欞，今兒又壓了這麼厚的雪。”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就是個危房。”
陳山往前逼了一步，那股子從死人堆裡帶出來的壓迫感，逼得趙大江下意識後退。
“您不讓我修，那就是認定它塌不了。既然您這麼專業，那這責任自然得您擔著。”
“隻要您簽了字，摁了手印，我陳山立馬把磚拉走，哪怕我和我娘被壓死在裡麵，也絕不找村裡半點麻煩。”
陳山把鋼筆遞過去，筆尖泛著冷光：“簽吧，支書。”
周圍的村民雖然文化不高，但這話聽得明明白白。
“這要是真塌了砸死人，那不就是支書不讓修害的嗎？”
“殺人償命啊，這字據誰敢簽？”
輿論的風向瞬間變了。
趙大江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這年代，雖然法製還在建設中，但“重大責任事故”這幾個字可是能摘烏紗帽、蹲大獄的！
尤其是涉及到人命，還是烈士家屬的人命！
他看著那張薄薄的紙，感覺比那一車紅磚還要沉。
簽？那就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
不簽？那剛才放出去的狠話怎麼圓？
陳山冷眼看著趙大江臉上的皮肉抽搐，心裡冷笑。
這種玩弄權術的老油條，最怕的就是擔責。
“怎麼？大江叔不敢簽？”陳山收回紙筆，語氣驟然轉冷。
“既然您不敢保證這房子不塌，那我現在這就是搶險救災，是保命！這屬於特事特辦，您說對嗎？”
趙大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借坡下驢，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乾笑道：
“對！對對！山子覺悟就是高！既然是搶險，那是得特事特辦！”
“那個……為了群眾的生命安全，村委會批準你……那個，先行加固！手續咱們後麵慢慢補嘛！”
說完，他也不敢再久留，把手裡的煙袋鍋往腰裡一別，背著手就往人群外鑽：
“那個……家裡還有點事，你們抓緊幹，注意安全啊！”
看著趙大江那略顯狼狽的背影，人群裡爆發出幾聲壓抑不住的低笑。
陳山轉過身，沒讓這出鬧劇影響了正事。
他沖著還在發愣的村民們拱了拱手，指了指那半扇在寒風中晃蕩的豬肉。
“鄉親們，趙支書發話了，咱這是特批！肉就在這掛著，跑不了！”
“大夥兒今兒先散了，回家養足精神。後天一早，咱們動工！”
“好嘞！聽山哥的！”
“山子講究！”
有了陳山的承諾和趙大江的吃癟，村民們心裡那是既痛快又有底。
三三兩兩地散了去，嘴裡議論的全是那車紅磚和陳山的手段。
等到院子裡隻剩下自己人，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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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山動作利索地割下二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又從帆布包裡摸出兩瓶縣城買的“北大倉”白酒，對著大壯和幾個村裡有名的瓦匠把頭招了招手。
“走，去張大爺家。那屋炕熱乎，咱們商量商量這房子怎麼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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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頭家的西屋，燒得滾燙的火炕上擺著一張方桌。
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酸菜白肉燉粉條正冒著油花，那是用陳山帶來的肉剛燉的，香氣順著門縫直往外鑽。
幾杯酒下肚，幾個原本還有些拘謹的老師傅話匣子也就打開了。
“山子，你這次可是大手筆啊。”
王瓦匠夾了一塊大肥肉塞進嘴裡，吃得滿嘴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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