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老人來說，這不僅僅是土坯和茅草，這是她大半輩子的命。
陳山心裡一酸。
他走過去，蹲在母親身前，用那雙粗糙的大手握住母親乾枯的手掌。
“娘，咱不是拆家，是換個活法。”陳山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爹要是知道咱們不用再受凍，不用擔心房子半夜塌了，他在下麵也高興。”
“您想啊，等新房蓋起來，我給您盤個大火炕，通上地龍。”
“到時候窗戶大大的，陽光能直接曬到炕梢。”
“您就在炕上坐著，聽收音機，摸著暖暖和和的牆皮，那才是爹想讓您過的日子。”
在兒子的描繪下，老娘臉上的愁容一點點散去，最終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那是釋然，也是期盼。
“好……好。聽兒子的，蓋新房，過好日子。”
……
第三天，黃道吉日。
天剛蒙蒙亮，靠山屯的寧靜就被鼎沸的人聲打破了。
院子外支起了一口大鐵鍋，大塊的肥豬肉在鍋裡翻滾，燉酸菜的香氣飄滿了半個村子。
那些來幫忙的壯勞力一個個饞得直咽唾沫，幹勁十足。
“吉時已到！動土！”
老張頭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號子。
陳山並沒有讓人揮著大鎚上去硬砸。
那太慢，也太危險。
他走到了那輛還沒走的解放大卡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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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他就跟劉師傅說好了，留車幫個忙。
一根手腕粗的鋼絲繩，一頭死死拴在卡車後鬥的絞盤上，另一頭穿過老屋的窗口，牢牢綁在了那根已經腐朽的主樑上。
“劉師傅，走著！”陳山一揮手。
駕駛室裡，劉師傅一腳油門下去。
“嗡——”
解放車的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咆哮，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鋼絲繩瞬間崩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全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座在風雪中飄搖了幾十年、見證了陳家無數苦難與貧窮的土坯房，發出了最後的哀鳴。
“轟隆——！！！”
一聲巨響，塵土飛揚。
主梁斷裂，牆體坍塌。
漫天的煙塵騰空而起，在晨光中形成了一道壯觀的土龍。
當煙塵散去，那個破敗的舊屋已經不復存在，隻剩下一片等待新生的廢墟。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了這片宅基地上，亮得刺眼。
陳山站在廢墟前，眯著眼，看著這片空地。
他從兜裡掏出幾包還沒拆封的“大生產”，拆開，給周圍每一個滿臉灰土卻笑容燦爛的漢子散了一根。
“各位爺們兒，受累了。”
陳山給自己也點了一根，深吸一口，看著裊裊升起的青煙。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這靠山屯的天，從這一刻起，才是真的變了。
“開工！清渣土！”
隨著一聲吆喝，幾十條漢子像下山的猛虎一樣撲向了廢墟。
鐵鍬撞擊聲、號子聲，混成了一首最動聽的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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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老屋化作一地黃土碎渣。
陳山乾脆利落地解開軍大衣扣子，疊好放在一旁。
露出了裡麵那件洗得發白、領口磨毛的舊絨衣。
袖口高高挽起，露出滿是肌肉的小臂，手裡攥著一張昨晚連夜畫好的草圖。
“大壯。”陳山喊了一聲，聲音不高，卻透著股金石之音。
“到！”大壯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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