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在工兵營裡修築邊境哨所時學來的鐵律。
王瓦匠愣了半天，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煙，最後憋出一句：
“行，你是主家你說了算。咱們這哪是蓋民房啊，這是按修碉堡的規格整啊。”
“按我說的做。”陳山把鎬頭遞給大壯，拍了拍王瓦匠的肩膀，“這就是咱們家的碉堡。”
繼續開工。
這一次，沒人再抱怨。
幾十條漢子輪流上陣，鎬頭不夠用就上鋼釺，實在硬的地方就燒火煨一煨。
雖然進度不像夏天那麼快，但每一寸土都是實打實摳出來的。
這邊正如火如荼地刨坑，旁邊拌灰漿備料的場地又傳來了爭執聲。
一個想替陳山省錢的本家叔叔，正拿著鐵鍬往備好的水泥堆裡多摻沙子，那比例眼瞅著就奔著一比五去了。
“三叔，停手。”
陳山快步走過去，一把按住了鐵鍬把。
“咋了山子？我看這水泥下得太快了，心疼啊。多摻點沙子沒事，以後砌牆黏糊就行。”三叔一臉好意。
陳山看著那灰突突的砂漿，臉色嚴肅。
他沒接三叔的話，而是彎腰抓起一把沙子，狠狠攥緊，再鬆開。
“這水泥標號是我特意買高的，配比也是定死的。一比二，多一粒沙子都不行。”
陳山看著三叔，又看了看周圍的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別給我省料。這房子以後是要抗大雪、防野獸的。誰要是給我偷工減料，那就是拿我娘的命開玩笑。”
他沒有罵娘，但這番話的分量，比罵娘還重。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勁兒，讓三叔縮了縮脖子，訕訕地把沙子鏟了出去，老老實實地按規矩加水泥。
大夥兒這才徹底明白，陳山不是在擺闊，他是真的把這房子當成陣地在修。
日頭升到了正南。
地基溝槽雖然隻挖了一半深度，但那是幾十號人甚至連大衣都脫了，冒著汗硬生生鑿出來的。
“開飯！”
隨著張大爺一聲吆喝，那種能把人魂兒勾走的香氣瞬間炸開了。
村口臨時搭的大竈台邊，一口直徑一米的大鐵鍋正咕嘟咕嘟冒著泡。
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配菜，就是最實惠的酸菜白肉燉粉條。
酸菜切得細如髮絲，吸飽了油脂，變得晶瑩剔透。
大塊大塊的五花肉片子，肥肉燉得顫巍巍的，在湯裡上下翻滾。
上麵漂著厚厚一層金黃色的油花。
旁邊的大籠屜一掀開，白茫茫的熱氣騰騰升起。
裡麵是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白麵饅頭，還有一大桶晶瑩剔透的東北大米飯。
“咕咚。”
幹了一上午重活的漢子們，看著這場麵，眼珠子都綠了。
在這個平時連苞米麵都得算計著吃的年頭，這一頓飯，簡直就是過年的待遇。
“都別客氣！”
陳山洗了把手，接過張大爺手裡的大勺，親自給排在前麵的大壯盛了一碗。
“這活費力氣，必須吃飽，油水得足。”陳山把冒尖的碗遞給大壯，“管夠。”
大壯接過碗，顧不得燙，狠狠咬了一口那流油的肥肉，幸福得眼淚差點掉下來。
“唔……香！真香！山哥，你這太講究了！”
“大家都一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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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端著碗，或是蹲在牆根，或是坐在磚垛上，一個個吃得滿嘴流油，呼嚕聲一片。
那種實實在在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的油脂，比什麼大道理都管用。
這不僅僅是一頓飯，這是把“陳山靠譜”這四個字，像釘釘子一樣釘進了大夥兒的心裡。
那些原本覺得陳山挖一米地基是瞎折騰的人，這會兒看著碗裡的肉，心裡也琢磨過味兒來了：
跟著這樣捨得給兄弟吃肉的人幹活，別說挖一米，就是挖兩米也值啊！
吃飽了這頓“硬飯”，下午的活幹得那叫一個飛快。
雖然凍土難挖，但架不住人多心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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