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江下意識地想把豎起的衣領放下來，甚至那件厚重的中山大衣都讓他覺得有些燥熱。
“這……這咋這麼熱乎？！”
老張頭驚呼出聲，伸手去摸那光潔平整的水泥地麵。
“哎喲！地也是熱的！這地下埋了火爐子不成？！”
“是地龍。”
陳山站在一旁，淡淡地解釋道：
“這是按照北方兵營的規格設計的。”
“廚房的大竈連通著全屋的地下煙道，再加上四周牆壁裡預留的空心火牆。”
他指了指那幾麵平整的牆壁。
“隻要竈坑裡有火，這屋子的地、牆，全是熱的。熱氣從腳底起，往上走。”
陳山走到那巨大的落地窗前，指了指外麵的冰天雪地。
“至於這窗戶，雙層真空玻璃，中間的空氣層是隔熱的。”
“太陽光能進來把屋裡曬熱，但屋裡的熱氣跑不出去。”
這就是科學。
在這個還靠燒炕取暖的年代，這套“全屋地暖+被動式陽光房”的係統，簡直就是神跡。
屋內寬敞明亮，陽光灑滿每一個角落，甚至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幾盆陳山特意從縣城帶回來的君子蘭，葉片綠得發亮。
而在那最溫暖、陽光最足的窗台上。
一個金黃色的身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麵。
大黃。
這隻被全村人敬畏的“金貓”，此刻毫無百獸之王的尊嚴。
它肚皮朝上，四肢攤開，隨著呼吸，那雪白的肚皮一鼓一鼓的。
陽光照在它緞子一樣的皮毛上，流光溢彩。
它旁邊還放著一個精緻的搪瓷水盆，裡麵甚至泡著幾顆紅棗。
“呼嚕……呼嚕……”
那愜意的呼嚕聲，在這安靜的屋裡清晰可聞。
趙大江看著這一幕，看著那隻比他活得還要滋潤的“貓”。
看著窗外那些穿著大棉襖二棉褲還在瑟瑟發抖的村民，又感受著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
他的心理防線，崩了。
這就是他剛才信誓旦旦說的“冰窖”？
這他娘的簡直就是天堂！
如果說外麵的紅磚和豬肉是打臉，那這屋裡的溫度和這隻曬太陽的貓，就是把他的臉皮剝下來在地上踩。
“支書？”陳山笑眯眯地湊過來，“您覺得這溫度還行？需不需要我再加個火盆？”
“我……”
趙大江張了張嘴，隻覺得嗓子眼發乾，臉皮滾燙。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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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多待一秒，都是一種淩遲。
“那個……還行，還行。”
趙大江胡亂應付了一句，轉身就往外走，腳步慌亂得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
他甚至沒敢回頭看一眼，撩開門簾就像逃難一樣鑽進了外麵的風雪裡。
屋裡，幾位長輩看著趙大江狼狽的背影，又看了看這神仙般的屋子，一個個眼神複雜，最後化作對陳山深深的服氣。
熱鬧散去，夜色降臨。
喧囂了一天的紅磚大院終於安靜下來。
陳山把門插好，那種屬於他自己的寧靜才真正降臨。
西屋，原本最陰冷的角落，現在成了最溫暖的所在。
瞎眼的老娘坐在嶄新的大火炕上。
身下是那兩床從縣城買回來的新疆長絨棉被，軟得像雲彩。
她看不見這屋子的氣派，看不見那明亮的玻璃。
但她能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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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顫巍巍地摸著身邊滾熱的牆壁，摸著那沒有一絲灰塵的玻璃窗框，感受著那不再有寒風倒灌的溫暖。
“兒啊……”
老娘的聲音帶著哭腔。
“咋了娘？是不習慣？”陳山心裡一緊，趕緊坐到炕邊握住母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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