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麵的液體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琥珀金，在晨光下流淌著奇異的光澤。
陳山動作麻利，從兜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洗刷乾淨的氯黴素眼藥水小瓶。
手指微微用力，掰開安瓿瓶，將那金色的藥液小心翼翼地灌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牆角，拎起那個前天從縣城帶回來的帆布包。
故意把裡麵的舊報紙弄得嘩啦作響。
“山子？咋了？”老娘聽覺靈敏，微微偏過頭，“翻騰啥呢？”
“娘，跟您說個事。”
陳山拿著那個簡陋的小藥瓶，快步走到炕沿邊，一屁股坐下，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懊惱。
“前天我去縣城拉建材，順道去了趟郵局取了個包裹。”
“昨兒個忙著搬家、請客，亂糟糟的，把這茬給忘腦後頭了。剛一翻包才想起來。”
老娘愣了一下，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包裹？誰寄來的？咱家也沒個外地親戚啊。”
“是京城寄來的。”
陳山把那隻小藥瓶，鄭重地塞進母親滿是老繭的手心裡。
“是我以前部隊的老首長。他知道咱家的情況，一直惦記著您的眼睛。”
“這是他特意託人找京城的大專家，專門給您配的特效藥。”
謊言的最高境界，就是九真一假。
陳山這番話，語氣誠懇，邏輯嚴絲合縫。
在這個年代，“京城”、“老首長”、“大專家”，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對於老一輩農村人來說，那就是絕對的權威。
老娘握著那個小瓶子，那雙灰敗無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京……京城的大專家？”聲音裡帶著敬畏。
“這葯得老鼻子錢了吧？山子啊，咱這得欠多大的人情啊……這以後咋還吶？”
她不怕自己看不見，就怕給兒子背上還不清的債。
陳山伸出手，緊緊握住母親那雙乾枯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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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那可是我的老領導，並且咱是給了錢的，您不用擔心。”
“您現在的任務就一個，把眼睛治好，別辜負了首長的一片心意。”
陳山的聲音溫柔下來：
“信裡都說了，這葯金貴，是生物……反正就是高科技，得堅持用，能把您這眼底給慢慢養回來。”
老娘摩挲著藥瓶，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還是沒說什麼拒絕的話。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心，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聽首長的，聽兒子的。”
“來，那咱現在就試第一次。”
陳山扶著母親的身子，讓她靠在溫熱的牆壁上：
“娘，您把頭仰起來。這葯勁兒大，說是入眼的時候可能會有點難受，有點疼，您得忍著點。”
老娘沒廢話，依言把頭靠在牆上，灰白的眼珠對著天花闆。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信任，就像小時候陳山發燒她背著去衛生所時一樣。
隻有那隻死死抓著衣角的手，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陳山擰開瓶蓋，看著裡麵那金色的液體。
穩住呼吸，兩根手指撐開母親那有些塌陷的眼皮，輕輕擠壓瓶身。
“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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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淡金色的藥液墜落，精準地落入那渾濁灰敗的瞳孔之中。
並沒有想象中眼藥水的清涼。
藥液接觸眼球。
“唔……”
老娘悶哼一聲，身子猛地一顫，眉頭瞬間鎖成了“川”字。
那種強烈的刺激感讓她本能地想要閉眼、想要躲避，但她硬是咬著牙，像尊雕塑一樣，一動沒動。
“辣……有點辣，還有點脹……”
老娘的聲音有些變調，雙手死死扣住炕沿，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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