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透。
陳山輕手輕腳地起了床，沒驚動睡得安穩的老娘。
他來到倉房，從角落那個不起眼的麻袋裡，掏出了昨晚特意讓屠夫李留下來的“廢料”。
足足二三十斤的“槽頭肉”，還連著大串紫紅色的淋巴結。
這玩意兒人吃了噁心，但在自然界，這可是富含脂肪和熱量的頂級“炸彈”，是野獸過冬的救命糧。
他用油布把肉裹得嚴嚴實實，塞進背囊。
“走了。”
陳山踢了踢還在柴火垛上假寐的大黃。
大黃耳朵一抖，睜開眼，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哪還有半點慵懶。
它悄無聲息地躍下，跟在陳山腿邊出了門。
這一回，陳山沒走村口的大路。
他貼著各家各戶的後院牆根，繞到了村西頭的排水溝，順著溝底的一條凍死的小路鑽進了林子邊緣。
進了林子，他也沒急著深入。
陳山站在一棵老榆樹後，點了一根煙，卻沒抽，隻是任由煙霧順著北風飄散。
他眯著眼，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村口通往縣城的那條土路，又看了看四周雪地上有沒有新鮮的車轍印或腳印。
直到確信身後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他才掐滅煙頭，把煙蒂埋進深雪裡。
“進山。”
一聲令下，一人一虎，折向了黑瞎子溝的更深處。
一進入林子，大黃的氣質陡然變了。
在村裡，它是隻會打滾賣萌、叫聲嬌滴滴的“金貓”，是為了混口飯吃毫無節操的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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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這無人區，那股刻在基因裡的王霸之氣，就解開了封印。
雖然它的個頭也就比成年家貓大幾圈，還沒脫去奶膘，但那身肌肉在皮毛下緊繃著，充滿了爆發力。
它不再走直線，而是利用枯草、樹根的陰影，像一道金色的幽靈在雪殼上無聲滑翔。
那種眼神，冷漠、殘忍、警惕。
這是長白山未來的王，正在巡視它的領地。
行至一片茂密的榛子灌木叢，陳山突然停下腳步。
他用腳尖輕輕踢開了前方一處看似平整的積雪。
“哢嚓。”
積雪下露出了黑魆魆的金屬光澤。
那是一個銹跡斑斑、卻依然緻命的舊鋼絲套，上麵還掛著幾縷不知是野兔還是狐狸留下的陳舊毛髮。
大黃鼻子動了動，好奇地湊過去想聞聞那股鐵鏽味。
“吼！”
陳山出手，一把拎住大黃的後頸皮，將它提到了半空。
這一下力道不小，大黃四肢亂蹬，喉嚨裡發出不服氣的低吼。
陳山沒慣著它，那雙殺過人、見過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大黃的瞳孔。
【獸語通曉：記住這個味道！鐵鏽味、火藥味，就是斷腿！就是死！】
這道意念帶著陳山在戰場上積累的煞氣，如同鋼針一般狠狠紮進了大黃的腦海裡。
大黃身子一顫，夾起了尾巴，耳朵耷拉下來，沖著陳山發出了討饒的嗚咽聲。
陳山把它放下來，指了指那個鋼絲套，又指了指遠處的山林。
“聽好了。”
陳山蹲下身，語氣嚴肅。
“在屯子裡，你就是隻抓耗子的招財貓，叫聲要軟，肚皮要白，可以躲，但是不要惹事。”
“但在山裡，除了我，隻要看見兩條腿直立行走的，特別是手裡拿著這種長管子的……”
陳山拍了拍背後的老套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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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露頭！有多遠跑多遠！你要是敢逞能，被人剝了皮做成圍脖，老子可不救你！”
大黃似懂非懂地看著那桿槍，又看了看地上的套子，最終畏懼地點了點那顆碩大的虎頭。
它記住了一個真理：兩腳獸手裡的黑管子和地上的鐵圈圈，比森林裡的野狼還要可怕。
陳山滿意地站起身。
敬畏心，是活下去的第一課。
繼續前行。
一隻灰褐色的野兔，或許是餓昏了頭，正趴在一棵倒木邊啃著樹皮。
大黃前爪一頓，身子壓低到了極限，幾乎是貼著雪皮在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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