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多時，院子裡的兩口大鐵鍋火力全開。
這回不再是簡單的白肉燉酸菜，而是正兒八經的東北“殺豬菜”。
新鮮熱乎的豬血混著蕎麥麵、蔥花、葷油，灌進了洗凈的豬腸子裡。
在沸水裡煮得鼓鼓囊囊，切開後顫顫巍巍，嫩滑得像豆腐。
五花肉切成薄片，在酸菜湯裡翻滾幾圈，肥而不膩，瘦而不柴。
還有那連著肉的大骨頭，被砸斷了扔進湯底，骨髓的油花飄滿了鍋麵。
香。
霸道且不講理的肉香，順著紅磚房的院牆飄出去二裡地，把整個靠山屯的年味兒提前引爆了。
陳山沒急著入席。
他拿著一個大海碗，親自走到主鍋前，用勺子撇開麵上的浮油，在那翻滾的湯底裡撈了又撈。
滿滿一碗最嫩的“護心肉”和裡脊條，連帶著幾塊顫巍巍的血腸，堆得像座小山。
他端著碗，穿過喧鬧的人群，走進了溫暖明亮的西屋。
“娘，外頭殺豬了。”
陳山把碗放在炕桌上，握住老娘的手摸向碗邊。
“這是心口那塊活肉，最嫩，您趁熱吃。”
老娘雖然眼睛還隻能看見模糊的光影，但這滿屋子的肉香讓她笑得合不攏嘴。
“聽著了，聽著了……外頭那動靜，跟過年似的。”
老娘摸索著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淚花子就下來了。
“香……真香。兒啊，別光顧著我，外頭那麼多鄉親呢，你得去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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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您先吃，我這就去。”
陳山看著老娘吃得香甜，這才轉身出門。
院子裡，幾百號人推杯換盞。
劣質的燒刀子配上這頂級的野味，喝得一個個麵紅耳赤。
……
次日，天剛蒙蒙亮。
宿醉未醒的村莊還沉浸在寧靜中。
陳山已經早早起來，將剩下的百斤豬肉抹上粗鹽，掛在陰涼的倉房裡風乾。
他換好衣服，揣著剩下的一千多塊錢。
“大黃，看好家。”
陳山拍了拍正趴在門口台階上啃大骨頭的虎崽子。
大黃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嗷嗚”了一聲，算是答應。
陳山關好大門，這才一瘸一拐地往村口走去。
今兒個正好有輛去縣城拉化肥的拖拉機路過，陳山搭了個順風車。
到了縣城，年味比村裡更濃。
供銷社和集市上掛滿了紅燈籠，大喇叭裡放著喜慶的秧歌調。
陳山沒有像那些精打細算的家庭婦女一樣討價還價。
他徑直走進百貨大樓，那是真正的“掃貨”。
最好的“大地紅”鞭炮，一來就是十掛；寫對聯的大紅紙，要那種摻了金粉的；還有給老娘買的新棉鞋，軟底防滑的，一拿就是兩雙。
大白兔奶糖、紅蝦酥，稱了五斤。
最後，他又去煙酒專櫃，指著櫃檯裡最顯眼的“西鳳酒”，要了兩瓶。
這一通買下來，手裡的大團結像流水一樣花出去。
周圍那些捏著幾毛錢算計著買瓜子的路人，看著陳山這架勢，一個個眼神裡全是羨慕和敬畏。
“這又是哪個單位發了大財的採購員吧？”有人小聲嘀咕。
陳山神色如常，將大包小包的東西打成一個結實的背囊。
從山村獵戶到縣城款爺，這氣場的切換，在他身上顯得自然而然。
買完東西，陳山並沒有急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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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供銷社側門的一個避風角落，掏出一包煙，點了一根，眯著眼看著來往的人群。
“喲，陳兄弟？”
一個熟悉的大嗓門響起。
陳山扭頭，正是之前給他送紅磚和豬肉的那位卡車司機，劉師傅。
劉師傅正蹲在牆根底下抽著旱煙，看見陳山，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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