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像是有什麼重物在碾壓積雪。
幾隻看家狗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夾著尾巴嗚嗚叫著往後縮。
趙大江眯著眼往那邊瞅。
隻見夕陽最後的餘暉下，一個高大的人影正頂著風雪，一步一步地挪過來。
那人身後，拖著一個如同小山般的黑影。
“那是……誰啊？”旁邊老漢揉了揉眼睛，“這時候才從山裡出來？”
隨著人影走近，全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陳山。
他滿臉通紅，頭上冒著騰騰的熱氣，睫毛上結滿了白霜，顯然是在山裡耗了不短的時間。
他肩膀上勒著兩根拇指粗的麻繩，身子前傾，那股子蠻勁兒，把腳下的硬雪殼都踩碎了。
而當人們看清他身後拖著的東西時，不禁都呆住了。
死寂。
那是一頭鹿。
一頭大得嚇人、角像樹杈子一樣雄偉的公馬鹿！
在這個年代，這就不是一頭野獸，這是一座移動的金山，是一堆紅燒肉，是半套房，是全家人一年的好日子！
“我的親娘咧……”趙大江手裡的煙袋鍋差點掉地上。
他剛才還在吹噓自己扛木頭，可跟眼前這一幕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一個人，拖著這麼個龐然大物，從深山老林裡走了十幾裡地？
這還是那個腿上有殘疾的陳山嗎？
這他娘的是人形坦克吧！
陳山並沒有停下腳步。
他路過趙大江身邊時，甚至還有餘力側過頭，露出那一口在冷風中顯得格外白的牙齒。
“支書，還在門口站著呢？”
陳山的聲音雖然平穩，但透著一股子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卻掩不住那股興奮勁兒。
“昨兒個破五齣門，追這畜生追了一宿，總算是沒白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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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出門撿了個爛白菜，而不是在雪窩子裡跟野獸搏命了一整夜。
趙大江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兩聲無意義的“啊、啊”。
看著陳山那被汗水浸濕的鬢角，心裡那種嫉妒和不服氣，徹底被這一幕給碾碎了。
為了獵個大傢夥，敢在大雪封山的時節往深山跑，還追了一整夜？
這不僅是運氣。
這是實力，更是狠勁兒。
是赤裸裸的、讓人連嫉妒都嫉妒不起來的絕對實力。
“轟隆隆……”
陳山拖著他的戰利品，在全村人那紅得發紫的眼神注視下，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自家那氣派的紅磚大院門口。
大鐵門推開。
“娘，燒水！昨晚的餃子沒吃上，今晚咱家吃全鹿宴！”
陳山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了風雪，震得房簷上的積雪都落了一層。
隨著那扇厚重的大鐵門“咣當”一聲關上，把那些貪婪、羨慕、震驚的目光全都隔絕在外。
雖然遲了一天，但這陳家的紅火日子，怕是比昨個兒破五還要熱鬧百倍了。
院子裡，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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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四百多斤的公馬鹿橫陳在紅磚房前的空地上，像一座深褐色的小山。
巨大的鹿角斜插向天，即便倒伏在地，依舊散發著那股子長白山深處的野性與威嚴。
“兒啊，這麼大個傢夥……真是你自個兒弄回來的？”
老娘站在台階上，手裡端著的一盆熱水都在微微發顫。
那雙徹底恢復了清明的眼睛，這會兒瞪得溜圓。
既有看見兒子出息的歡喜，更多的是一陣陣後怕。
這得是在多深的雪窩子裡，跟多兇的畜生拚命啊。
“運氣好，碰上個落單的。”
陳山接過熱水，把毛巾浸濕，擰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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