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都別敲了！那是人家陳山的家門，敲壞了你們賠啊？”
趙大江磕了磕煙袋鍋，裝模作樣地吆喝了一嗓子，看似在勸架，實則把火拱得更高。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大鐵門提高音量，那一副公事公辦的腔調拿捏得死死的。
“陳山啊，叔得說你兩句。這馬鹿那是長白山的‘山神爺’賞的，那是咱們靠山屯的風水。”
“你雖然是退伍回來的，但也得講個覺悟不是？”
“現在可是災年，村裡還有那麼多五保戶、那麼多看著你長大的長輩，這大過年的連口葷腥都見不著。”
“你弄了這麼大一頭，咋也得拿出來一半，給村裡的老少爺們兒改善改善吧？這叫‘吃水不忘挖井人’！”
這頂大帽子扣得那叫一個響亮。
原本還有些不好意思硬搶的村民，被趙大江這麼一煽動，那種名為“嫉妒”的火苗瞬間被點燃成了理直氣壯的“索債”。
“支書說得對！陳山你蓋這大房子，占的還是咱們村的地呢！”
“以前你家困難的時候，咱們也沒少幫襯，現在發了財就不認人了？”
“開門！分肉！不能忘本！”
門外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甚至演變成了整齊劃一的逼宮。
在他們嘴裡，彷彿陳山如果不把這肉分了，那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就是這靠山屯的叛徒。
這就是人性。
當你窮的時候，他們或許會施捨你兩個爛紅薯，以此來獲得優越感。
可當你真的站起來，甚至還要超過他們的時候，那種失衡的心理，會讓他們變成最鋒利的刀子。
院內。
陳山聽著這些顛倒黑白的屁話，臉上的表情紋絲未動，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隻是把擦得鋥亮的剝皮刀在袖口上蹭了蹭，然後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他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灰色線衣，那是他在部隊時的舊物，領口甚至還有些磨損。
在這零下二十多度的寒夜裡，這身打扮顯得格格不入。
但他渾身散發著的熱氣，就像是一座正在燃燒的鍋爐。
“咣當——！”
大鐵門上的那扇小門，毫無徵兆地被推開。
巨大的金屬撞擊聲，像是一聲驚雷，硬生生把門外那喧囂的聲浪給截斷了。
二賴子正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動靜，這一下差點把鼻子給撞歪，哎喲一聲跌坐在雪地上。
陳山就那麼站在門口。
他不說話，甚至沒有正眼去看那些剛才喊得臉紅脖子粗的人。
他就那麼把刀搭在小門上，眼神平靜。
目光所及之處，那種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讓站在最前麵的幾個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寒風卷著雪花，打在人臉上的細微聲響。
陳山低下頭，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二賴子。
又擡起頭，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刮過人群，最後落在了趙大江那張僵住的臉上。
“剛才是誰喊著讓我別忘本？”
陳山的聲音沙啞，卻透著股子金石撞擊的硬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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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那條在寒風中站得筆直的傷腿。
“我這條腿，是在邊境為了守國門廢的。”
“那時候，我在雪窩子裡趴了三天三夜，吃的是草根，喝的是雪水。”
他又回身指了指身後那漆黑一片的深山老林。
“這頭鹿，是我昨兒個破五齣門，頂著白毛風，在零下二十度的鬼見愁裡，追了一天一夜才逮住的。”
“為了這口肉，我差點凍死在冰河邊上。”
陳山往前跨了一步，逼得趙大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支書，你說我不要忘本。”
陳山笑了，那笑容裡全是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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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冬天，我家那破草房被雪壓塌了半邊，我娘凍得在炕上縮成一團的時候，你們所謂的‘本’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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