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傅伸出手指按了按肉麵，那肉迅速回彈，指尖沾了一層細膩的油脂。
“好東西！”總廚眼睛都在放光，“這肉要是做了紅燒，都不用放油，自帶香氣！”
他轉頭瞪了一眼那個胖子：
“劉主任，你那眼珠子要是不用就捐了！這麼好的東西你也敢壓價？”
總廚轉過身，看著陳山，伸出了七根手指。
“小夥子，七塊錢一斤，我全包了！你要是覺得行，馬上過秤給錢！”
旁邊的胖子倒吸一口涼氣：“老張你瘋了？七塊？牛肉才多少錢？”
“你懂個屁！”總廚罵道，“這玩意兒上了領導的桌，那是能當招牌菜的！一盤我就能賣三十！”
陳山點了點頭：“還是老師傅識貨。成交。”
過秤，兩百斤，一千四百塊。
加上之前的一千八，整整三千二百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隻有百十塊工資的年代，陳山這一上午，就掙出了別人幹三年的錢。
總廚還想留陳山吃頓便飯，陳山擺擺手謝絕了。
他把錢分成了兩份，大頭揣在貼身的棉布兜裡，用別針別死；小頭放在外衣口袋，那是用來應付突發情況的。
……
晌午時分，縣城的百貨大樓前人頭攢動。
大喇叭裡放著《在希望的田野上》，大姑娘小媳婦們穿著新做的棉襖，手裡捏著幾塊錢，在那兒精挑細選著雪花膏和紅頭繩。
陳山站在街對麵，手裡拿著個剛買的大包子，有一口沒一口地啃著。
他懷裡揣著三千二百塊巨款。
隻要他想，他可以現在就衝進百貨大樓。
買那塊上海牌手錶，買那台心心念念的黑白電視機，甚至可以去國營飯店點一桌子好菜。
但他沒有。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越過那些喧鬧的人群，投向了遠方那片連綿起伏的雪山。
“還不夠。”
陳山咽下嘴裡幹硬的饅頭，心裡那個瘋狂的計劃正在生根發芽。
要想拿下村後那片幾百畝的向陽荒坡，光承包費就得兩三萬，更別提後麵的圍欄、種苗、人工……
這三千二，隻是個起步的槓桿。
要是現在貪圖享樂把這錢花了，那他也就是個運氣好的獵戶，一輩子都得在土裡刨食。
“忍著。”
陳山對自己說。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繁華的縣城，轉身走向了長途汽車站。
……
回靠山屯的班車隻停在五裡地外的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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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山下車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陳山緊了緊大衣領子。
“呼——”
陳山頂著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
身後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腳印。
……
陳家大院。
大鐵門緊閉，大黃正趴在門口，耳朵貼著地麵。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它猛地跳起來，“嗷嗚”一聲，尾巴搖成了風車。
門開了，一股熱氣夾雜著飯香撲麵而來。
“回來了？”老娘正要把飯菜端上桌，聽見動靜趕緊迎了出來。
“嗯，回來了。”
陳山抖落一身的雪，臉上露出了這一天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他沒提到底賣了多少錢，隻是把那厚厚的一遝大團結拿出來，當著老娘的麵，放進了櫃子最深處那個帶鎖的鐵皮盒子裡。
“娘，這是咱家的‘壓艙石’。”陳山拍了拍鐵盒子，“隻要它在，天塌下來咱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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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看著那厚度，手都在抖，眼淚花子又開始打轉。
“這麼多……這得多少啊……”
“夠咱們娘倆把腰杆子挺直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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