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世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
太陽的光透過那層灰幕落下來，不再是刺目的白，而是一種溫吞晦暗，透著臟玻璃看世界的昏黃。
楊立站在一艘大船的船頭，雙手撐著船舷，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前方那片正在緩緩浮現，像一座懸浮在空中的島嶼一樣的輪廓。
那是一座獨立於主世界存在的小次元空間，邊緣模糊，像被水浸濕了的墨線畫。
透過那些模糊的邊緣，能隱約看見裡麵那些窮凶極惡的生物在爬行、撲食、互相撕咬。
它們的體型大到讓人頭皮發麻，有的像山，有的像樓，有的像那些他叫不出名字，隻在噩夢中出現過的畸形存在。
「你說得對。」
楊立有些憧憬。
「這種能夠將整個基地收容進一片獨立空間的技術，如果能被人類擁有就好了。」
他身後站著一個長滿鬍鬚的英武壯漢，鐵塔般的身軀在昏黃的光線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鬍鬚是深褐色的，捲曲著，從下頜一直延伸到胸口，像一片被野火燒過的灌木叢。
臉被太陽和海風磨得粗糙，顴骨和眉骨都高高隆起，在眼窩處投下兩道深深的陰影。
壯漢的手搭在楊立的肩膀上，手掌寬厚，指節粗大，掌心的繭子厚得像一層甲殼。
他微微彎下腰，將下巴擱在楊立肩膀上方的空氣中，看著那片正在接近的次元空間，沉默不語。
楊立繼續憧憬。
「到那時候，我們就可以不用一輩子都待在船隻上。甚至可以自己創造一個不被任何人打擾的世外桃源。」
「不可能的。」
壯漢的聲音低沉渾厚，像從一口深井底部升上來的迴響。
「那是『維度』的權柄。祂總是喜歡建造許多那樣的維度牢籠，像我們人類總喜歡在田野裡堆放稻草人一樣，擺一個在那裡，提醒那些不該靠近的東西。」
「那我們偷偷拿走一個不就完了？」
「狗屁，祂不會放任自己的權柄被人類使用的。」
「除非你是活膩了。」
「我倒是可以幫你提前走一程。」
他的手指在楊立的肩膀上收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
楊立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目光還落在那個正在接近的次元空間上，看著那些模糊的邊緣，看著那些在邊緣內側爬行的生物。
那些東西似乎在感知他的注視，有些停了下來，朝著他的方向轉動了頭顱。
隔著次元空間的邊界，它們的聲音傳不過來，隻能看見它們張合的嘴巴和顫動的前肢。
那種無聲的喧囂，反而比有聲音更讓人難以忍受。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楊立直起身，拿開了那隻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他的手比壯漢的手小了一整圈，但他的力道卻一點不輕。
「如果不試一下，人類隻能一輩子隨波逐流，被死死困頓在這永遠沒有邊際的大海上。」
他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被驗證過無數次的事實，「我們會一直被所有的陸地詛咒。」
「哪有人能一輩子活在海上？就算我們願意，難道我們的後輩也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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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的手從楊立肩膀上移開了。
他將雙手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後仰，歪著頭看著楊立的側臉。
他的眉毛很濃，濃到幾乎連成一條線，此刻那條線微微向上挑了一下。
「你想怎麼做？」
楊立的嘴角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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