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重歸寂靜，門廊外最後一點車燈的光暈也消失在濃霧裡。
蘇挽棠走向茶櫃，動作比平時慢了些。
骨瓷茶具輕微的碰撞聲，在過分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需要做點什麼，來按捺下心裡那陣沒來由的緊張。
王媽被打發走了，偌大的別墅此刻像一座精緻的空殼，隻剩下她和趙辰。
這種獨處，在往日絕無僅有，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山雨已來的夜晚。
“喝點茶吧，正山小種，暖一暖。”
她將一盞澄澈紅亮的茶湯輕輕放在趙辰麵前的茶幾上，自己則在側麵的單人沙發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背脊挺直，是個準備傾聽的姿態。
趙辰看著她。
燈光下，她眼底有疲憊的紅絲，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但神情卻是一種近乎戒備的平靜。
她知道他有話要說，而且非同小可。
他沒有迂迴，從隨身帶來的文件包裡取出一個不算厚的牛皮紙袋，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幾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有些東西，我覺得你應該看看。”
趙辰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響起，不高，卻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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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推過去，手指在粗糙的紙麵上停留了片刻。
這裡麵的東西，足以摧毀一個人對婚姻、對丈夫最後的幻想。
即便知道她早已心冷，親手遞出這把刀，他心頭仍掠過一絲複雜的不忍。
蘇挽棠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又擡起看向趙辰。
她的眼神很靜，像深潭，映著頂燈的光，卻看不到底。
幾秒後，她伸出手，指尖平穩地解開了纏繞的棉線。
抽出文件，一頁頁翻看。
是林晚清。
不止是上次那些模糊的輪廓和猜測，這一次，照片、學校記錄、出生證明的摘要、資金流向的複雜圖譜……清晰得像法庭證據。
三個孩子。
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年齡、學校、照片。
父親姓名欄，在不同文件上以不同方式指向同一個名字：趙建國。
最後幾頁，是更為冰冷的數字和圖表，勾勒出資產如何通過層層信託和空殼公司，悄無聲息地流向海外，供養著另一個家庭。
翻頁的聲音很輕，沙沙的，是這寂靜裡唯一的聲響。
蘇挽棠看得很慢，但臉上沒有任何趙辰預想中的情緒——沒有震驚，沒有憤怒，甚至連最基本的悲哀都沒有。
她隻是看著，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彷彿在閱覽一份與己無關的財經報告。
她能夠想象得出，趙辰看到這份資料時候的心情。
看照片中小孩的年齡，趙建國在趙辰媽媽生病臥床的時候就已經出軌了。
還有了孩子。
她認真的看，一頁一頁的看。
直到最後一頁看完，她將文件輕輕合攏，放回茶幾，動作甚至稱得上從容。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趙辰，嘴角甚至極淡地彎了一下，那弧度裡沒有任何溫度：
“比我猜的，還多一些。”
她的聲音平直，沒有任何顫抖。
“也好，”她接著說，目光有些飄遠，落在虛空裡，
“看得越清楚，心裡那點原本就不該有的東西，也就死得越徹底。現在，連灰都不用剩了。”
沒有期待，就沒有失望。
她早已把自己修鍊到了這個境界。
“你打算怎麼做？”
她問，把話題拉回趙辰身上，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柔和，卻多了份斬釘截鐵的乾脆。
趙辰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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