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未央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林易。“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在石室裡，她按順序擺那些石頭的時候。”
林易靠在沙發上。“她的手在抖。不是緊張，是虛弱。她擺石頭的時候，每放一塊都要歇一下，像是體力不夠用了。一個活了三百多年的人，體力不該那麼差。除非她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
“她修補封印，是為了能從你身上取走足夠的東西續命？”
“也許。”林易說。“也許是順便。修補封印是真的，她也想修好那道門。但她不想死。她想活著，活到找到下一個續命的東西為止。”
“你會讓她取嗎？”
“不會。”林易說。“但她已經取走了。在石室裡，我專注灌石頭的時候，她在我後背上按了一下。那一下很輕，我以為是她不小心碰到的，但那股涼意從後背鑽進去了，一直到胸口才停。當時我沒在意，現在想想，她是在取東西。”
左未央轉過身。“你能把那些東西拿回來嗎？”
“不能。”林易搖頭。“她取走的是我的一部分壽元。已經離體了，拿不回來了。但不多。最多十年。”
“十年不算少。”
“我知道。”林易說。“但比起城隍廟地下那扇門，十年不算什麼。如果她不取那些東西，那道封印撐不了多久。她用了我的壽元去加固封印，讓那道門多撐了幾十年。值了。”
左未央沉默了片刻。“你不恨她？”
“不恨。”林易說。“她騙了我，但她也幫了我。沒有她的地圖，我找不到儺神山洞，找不到那些石頭。沒有那些石頭，門已經開了。她做了她該做的，我也做了我該做的。誰也不欠誰。”
“你以後還會再見到她嗎？”
“不會。”林易站起來，走到窗邊。“她已經拿到她想要的了。她不會再出現了。”
林易看著窗外。滬市的夜還是一如既往地亮，遠處的霓虹燈在夜色裡閃著紅紅綠綠的光。那些光落在他的眼睛裡，映出一點一點細碎的亮斑。巷口那家麵館的門已經關了，卷簾門拉下來，門口掃得很乾淨。懸鈴木的葉子還在風裡沙沙地響，和以前一樣。
“方岩昨天給我發了消息。”林易忽然說。“他說劇本通過了，明年夏天開機。”
“你會去嗎？”
“會。”林易說。“他寫了我，我得去看看他寫的是不是我。”
左未央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實是在笑。“你打算演自己？”
“不演。”林易轉過身。“我去看，不是去演。演的人是他找的，跟我沒關係。但我要看看他寫的那些東西，那些我在廢棄公廁裡錘人的事，在福安診所裡撞鬼的事，在青山病院和004號打的事，是不是都寫對了。”
“寫對了，然後呢？”
“然後就結束了。”林易說。“直播的事，探靈的事，那些東西的事，都會慢慢淡下去。我會繼續做直播，但不是探靈了。可能會做點別的。比如去鄉下拍點風土人情，或者去海邊拍日出。那種不用拚命的。”
左未央沒有說話。
他靠在窗台上，雙手抱胸，看著林易。月光照在林易的側臉上，把他眼角的細紋照得很清楚。他比剛認識的時候老了一些，不是老了，是沉了一些。眼睛裡多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不是年紀帶來的，是經曆帶來的。他見過的東西太多了，鬼、人、神、怪物。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主播，變成了一個能站在儺神山洞裡和三千年前的殘念對視的人。他走了很遠的路。
“我去睡覺了。”林易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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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未央，謝謝你。”
左未央沒有回答。但他靠在窗台上，嘴角又動了一下，是笑。
林易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第二天下午，方岩又發來消息。
“林老師，聽說你回來了？劇本的事，您什麼時候有空看看？”
林易坐在沙發上，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打了幾個字。
“今天有空，你過來吧。”
方岩秒回。“馬上來！”
半個小時之後，方岩敲開了聯絡站的門。他背著他那個巨大的帆布包，包裡塞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個厚厚的文件夾。林易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水。
方岩把電腦打開，翻到劇本的最後一頁。“第二季的結局，我想讓主角去一個山洞。他在山洞裡找到了封靈咒的源頭，然後他回來了，把一扇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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