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未央端了兩碗粥出來，放在茶幾上。粥是白粥，配了一碟鹹菜，一碟榨菜絲。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各自喝粥，誰都沒說話。粥熬得正好，米粒開了花，軟爛爛的，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烘烘的。
“我打算出門一趟。”林易放下碗。
“去哪？”
“虞山。”
左未央抬起頭看他。“虞山？花城那個？”
“嗯。”
“去乾什麼？”
“去那個廢棄公廁看看。”
左未央沉默了片刻。“為什麼突然想去那裡？”
“不知道。”林易把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粥。“就是想去看看。那個地方是第一次探靈的地方。當時要不是在那裡撞見唐晨行凶，可能就不會有後來這些事了。”他把粥喝完，放下碗。“想去看看它現在變成什麼樣了。聽說那條路早就被封了，公廁也拆了。”
左未央沒有攔他。“什麼時候去？”
“今天。”
“要我一起嗎？”
“不用。”林易站起來。“我自己去就行。”
他回屋換了件乾淨的衣服，把背包背上。背包裡沒裝多少東西，槐木劍、釘頭錘、夜梟麵具、儺麵，四樣東西。他沒帶夜哭短刀，用不上了。
他下樓的時候，左未央站在門口，端著那杯還沒喝完的茶。林易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你還在滬市待幾天？”
“等你回來。”
林易點了點頭，下樓了。
車子開了兩個多小時，從滬市到花城，又從花城到虞山。路還是那條路，隻是比以前寬了一些，兩邊的農田也少了一些，多了幾片新建的廠房和住宅區。虞山國家森林公園的入口還在，門票價格比以前貴了三十塊，售票員還是那個中年女人，比幾年前胖了一圈。
林易沒有買票。他沒有從正門進去，而是繞到了公園側麵那條路。阿明農家院還在，門口的招牌換了一塊新的，顏色比以前鮮豔了。對麵的柵欄還是那個壞的口子，隻是比以前更寬了，被人踩得更爛了。他鑽過柵欄，踩著那條熟悉的小路上山。
路還是那條路，但比以前好走多了。雜草被清理過，碎石也被填平了。路兩邊立著幾塊新的警示牌，上麵寫著“前方危險，遊客止步”。他繞過那些警示牌，繼續往上走。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他看見了那間小木屋。護林員住過的地方，後來成了倉庫，現在也荒了。門上的鎖鏽得不成樣子，窗戶被封死了，木牌上的字已經看不清了。他站在木屋前麵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繼續往上走。
又走了十幾分鐘，他到了那間公廁。已經沒了。隻剩下一片被推平的空地，野草從泥土裡冒出來，長得很高了。那些紅線、那些告示牌、那些黃符，全沒了。隻剩下一片空地，和幾塊碎磚，半埋在泥土裡，被野草蓋住了大半。林易蹲下來，撥開野草，撿起一塊碎磚。磚是紅的，邊緣被磨圓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他掂了掂，又把它放回原處。
他在這片空地站了很久。風從樹林裡吹過來，帶著鬆針和泥土的氣味，還混著一股說不清的涼意。他想起那天晚上，第一次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盞照明燈，握著釘頭錘，一個人鑽過柵欄，走上這條山路。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世上有什麼東西，以為那些怪談就是嚇唬人的鬼故事。後來他知道了，那些東西比他想的要多得多，也深得多。但他都走過來了。
他蹲下來，摸了摸那片泥土。涼涼的，濕濕的，有一股草木腐爛的氣味。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轉身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他走到山腳的時候，天已經開始暗了。夕陽把西邊的雲燒成了暗紅色，一層一層疊上去，像打翻的顏料盤。他站在山腳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山，然後上了車，發動引擎，往滬市的方向開。
天黑透的時候，他到了聯絡站樓下。停了車，鎖了門，上樓。樓道裡的聲控燈亮了，白慘慘的光照著他疲憊的臉。他走到六樓，掏出鑰匙，開了門。屋裡亮著燈，左未央坐在沙發上看書，茶幾上擺著兩杯茶，一杯已經喝了一半，一杯還在冒熱氣。
“回來了？”
“回來了。”
林易把背包放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那杯熱茶喝了一口。
“那個公廁拆了。”他說。
左未央合上書。“什麼時候拆的？”
“不知道。但早就拆了，隻剩一片空地。”
“你失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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