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人語
男人躺下，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胳膊上，側過身環抱著，“睡吧。”
這誰能睡得著，她晃著頭翻身要走，被扯回來緊緊箍住，大手隔著薄被摩挲她的腰，引起戰栗，她抬腿踹他，又被他的腿壓製，“你太重了，我睡不著。”她說。
“你別亂跑，不然就換個睡法。”他說，兩人在昏暗的床榻上緊貼著說話，有幾分像晚間尋常夫妻閒話日常，莫名違和，“你太熱了。”她說，“本來就熱，你靠著更熱了。”
高寅用另一隻手隨即扯開裹著她的被子，手剛剛摸到她裡頭貼身的寢衣，江絲蘿突然一個激靈七手八腳不準他動自己。
四下唯一的光源隻是從窗牖透進來的月光，有一部分透過紗帳落在床沿上，帳內的光非常微弱，江絲蘿甚至隻能看清高寅模糊的臉，這種昏暗的環境加上親密曖昧的氣氛，剝奪了視覺，卻增加了其他感官的反應。
他的指尖貼著薄薄的寢衣雖然隻是滑過，可位置恰好在腰間，她立刻就麻了半邊身子，臉滾燙，拚命要躲。
高寅隻是想給她把被子揭開一些，免得出汗受涼，江絲蘿反應這麼大他隻好停下動作，算了算時辰，幾不可察地歎了口氣：“真的該睡了，子時都過了。”
“要不是你早就睡了。”她怒道。“你大半夜跑來嚇我，還鬨我，現在還不準我睡覺！”
他低頭看著視線裡毛茸茸的發頂，輕聲說：“是我的錯。”語氣冷冷淡淡地含著歉意。
江絲蘿瞬間啞火，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又覺著這麼放過他實在是縱容他的舉動，可他都道歉了，不自覺地磨著下唇，高寅竟然給她道歉，她記得初見他是牙尖嘴利，嘴毒得厲害。
“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她冷冷地說。
他翻身把她罩在身下，一手墊在她脖頸下，一手撐在身側不叫自己壓著她，低頭把腦袋埋在她頸窩，悶悶地低聲道：“我隻是有些想你。”
“沒想過要嚇你，若你生氣，可以再咬我。”
“...”
“我在前朝同人周旋了兩天，有些累。”
她啞然，高寅在內宮殺了高旳，此案交給三司聯合查辦，可是這幾天過去遲遲沒有結果，皇帝施壓下來一定要個說法，他想必要同三司裡的人斡旋。
“你不要總是說這種話，起來，不要這樣。”他的呼吸輕輕吹在耳邊，有些癢。
“那能睡覺了嗎。”
鬨到最後還是被按在懷裡，被子隻蓋著江絲蘿，枕著男人的手臂，被子一角遮在眼睛上，阻隔對方看著自己的視線。
高寅五歲前的記憶碎片緩緩複蘇，抬手輕輕在她後背輕輕拍著，動作生疏，江絲蘿被角下的眼睜著，聽著心跳急促地跳動，合眼強迫自己入睡，告訴自己，有這個閻王在，夜裡的一切鬼影都不用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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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第一縷曙光落進帳子裡，男人仰麵躺著，一手搭在腹部一手向裡伸展，胳膊上枕著江絲蘿頭發散亂的腦袋，她的臉貼在男人的身上，寢衣散亂，一條腿還搭在對方的腿上，手攥著他衣袍的一角，薄被不知何時歪斜了，蓋著兩個人。
高寅先從晨光中轉醒，胳膊一牽動就感覺到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跟著動了動，他低頭一瞧，江絲蘿側躺著，半張臉貼在自己胸膛上，胳膊幾乎失去知覺，輕輕把被子都蓋到江絲蘿身上，琢磨著時間。
桃娘照常帶著宮人來伺候婕妤梳洗，一進寢室就見到地上孤零零的枕頭，心中猶疑怎麼掉下來的，將枕頭撿起來細細拍打，上前要去打起素影紗帷幔，卻見腳踏旁竟然有一雙男子的六合靴，心中一跳對著身後的宮人低聲道：“婕妤還沒起，你們先出去。”
兩人應聲退下，她回過頭，見到一隻男人的手輕輕挑開帷幔，露出冷淡鋒利的臉。
她嚇得心砰砰跳，立刻跪在地上，低聲說：“參見殿下。”方才那一瞥見到殿下完整的衣服，心中又覺不幸中的萬幸，這成何體統。
“出去等著。”榻上傳下很輕的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
桃娘不敢造次隻好退出去。
高寅側身想把胳膊抽出來，一動麻得自己眉尾一顫，低頭歪著看麵若芙蓉、神色安詳的江絲蘿，指尖輕輕點在她眉心，眉心立刻皺了皺，臉蹭蹭他，眼裡的溫柔多得從鋒利的眼尾中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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