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因絮果
她神情僵住，垂下眼，“這很重要嗎？”
“婕妤之前同殿下關係修好，待殿下儘心儘力，可殿下此番從西北回來後這樣對婕妤，違背倫理綱常。婕妤對陛下避之不及，寧肯裝病、衝撞，也不願伺候陛下，可對殿下卻始終一再退讓。”
她歎了口氣，“得罪秦王，對我們有好處嗎？桃娘，宮中危機四伏，我不能真的將自己置於孤立無援的境地。”
“僅僅隻是如此嗎...奴婢見您每次雖然生氣，可麵容卻比平時鮮活，有時覺著秦王殿下也不錯，有時又覺著他對您太壞...又擔心秦王並非能夠托付終身之人。”
江絲蘿看著她愁眉苦臉，她平日話不多卻默默想了這麼多，“是嗎？”
“奴婢偷偷瞧著，您見到殿下時是最開心的時候。”她低聲說，“以前殿下走時，您常常會望著他離開，直到消失不見。”
“奴婢還以為您心裡是有殿下的，可是又擔心，這怎麼成呢？”她皺眉從鏡子裡望著江絲蘿，“唉...奴婢也不懂。”
江絲蘿低頭自嘲：“我也不懂。”她隻是個笨蛋。
清雅華貴的承香殿，四皇子高旳的靈柩前腳送出宮門，後腳徐貴妃在女兒德吉公主的懷中咽下最後一口氣，結束了蘭因絮果的一生。
陰雲籠罩著內宮，死氣纏綿，第一滴水從雲中降落，裹著塵埃，滴落到赭黃的衣袍上，承香殿門外站著的男人聽著裡頭女兒撕心裂肺的哭聲，靜靜站在雨裡。
平章二十四年六月十三，貴妃徐氏於承香殿薨逝，追封為端順皇後，神主入太廟，祔葬帝陵。
葬禮那幾天是江絲蘿有史以來最忙碌的，頭一天就要齋戒沐浴，飲食忌葷腥。傍晚時分，內侍省送了齊衰喪服，還要親自檢查封裝奠幣。
次日一早穿好喪服到承香殿舉哀，皇帝由太常卿帶領到靈柩前，皇子公主跟在身後，那天德吉怎麼都不肯離開靈柩半步。
行過稽首禮，還要哭靈，江絲蘿感時傷逝掉了幾滴淚，伴著眾妃哀哭的聲音，她第一次離死亡如此接近，看著前方靈前的皇帝背影，覺著權力可怕，覺著貴妃和德吉如斯可憐，已經是天潢貴胄，卻還是如浮萍般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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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完奠幣，眾人肅立，獻官宣讀誄文。
乘肩輿回望月閣後也不能休息，需得立刻換了鈿釵禮衣及配飾，再乘肩輿去太廟，迎貴妃被追封為皇後的神主牌，又是跪拜。因她是婕妤位列三品，和二妃、順儀一起在殿內看皇帝上香、獻酒，禮部宣讀冊文，之後又是跪拜，才結束這一天。
七天之後，便送靈柩走到宮門外，目送離去後再坐肩輿回宮。
她也沒想到，離宮外最近的一次是送靈柩去帝陵，有些諷刺，好像隻有死了才能離開這個地方。高大的宮牆、縱深的宮道令人深感壓抑，她跟著人流走動，目光內全是哀喪，視線總不自覺落在前方高寅的背影上。
德吉一定要隨靈柩送到帝陵不可，她哭得幾近崩潰，皇帝不許，江絲蘿甚至有一瞬間動搖，想替德吉求這個恩典，覺著皇帝心太冷太硬，但是理智搖擺間，長樂站出來替德吉說話，吳王和晉王也站出來，皇帝終於鬆口，她覺著自己過於多愁善感，這種冷血荒誕的情景也讓她潸然淚下。
回了望月閣後，由桃娘和宮人一邊卸妝脫衣，她一邊閉著眼睡著了。
宮內像忽然隨著貴妃的去世奪去了一切聲音，德吉被太後帶到積善宮居住，貴妃下葬後的第三天舉行虞祭，要到承香殿獻酒食，再哭祭。
結束後，江絲蘿見到神色恍惚的德吉，慢悠悠坐在承香殿中的榻上，瘦了一大圈，對方察覺到她的視線，小聲道：“婕妤要來坐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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