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訊傳來
走了一段路，江絲蘿手上的血開始冷凝，她低頭看著發愣，想去搓又不敢。
恍惚著就回到望月閣。
桃娘去打水，張誠不知道去哪裡了，她不讓念念靠近她，小貓聞到了血味擔心地直叫，蹭著她不肯離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走到身後，整個人被包進溫熱寬厚的懷抱裡，一雙大手從身後握住她沾滿血的手，暖意襲來，分明是夏天，可她身上是冷的，高寅低頭落在她額角上一個揉撚的吻，“別怕。”
也不在乎她滿手的血，幫她將浸滿血的衣袖輕輕挽上去，血跡從指縫手掌一直沿著雪白的皓腕蔓延到肘部，鮮紅得刺眼。人在懷中沒有聲音，隻是抖著，他握著那雙纖弱的手伸進桃娘端來的水盆中，輕輕揉捏著洗淨。
透明澄淨的水眨眼間暈染成血紅，蕩漾著血色的水波，兩人一大一小的兩雙手仿佛在血水中糾纏，她向後瑟縮了一下，手被更緊得握著，他接過帕子，認認真真擦乾水跡，低頭用下巴輕輕蹭江絲蘿的鬢角，又瞧了一眼臉色，沒有掉眼淚。
桃娘端水出去了。
她想收回手，高寅卻兩手抱握著舉到自己嘴邊，輕輕親了下蜷縮的指尖。
她呆呆地抬頭看著他的動作，聽到他說：“別怕”
“阿蘿，想哭就哭。”
被安全地包裹著，江絲蘿沒有動，心頭的緊張和惶恐緩緩退潮，通紅的眼睛中倒映交握的手，聲音帶著哭過後的啞意：“她的傷口好深，血流了好多。”
“手腕冷得沒有溫度，醒了就哭著要哥哥和娘。”
隻是覺著，這裡在吃人。每一口咀嚼吞咽的聲音傳到她耳邊，終於有一天，將咀嚼的過程展示給她看，血肉模糊伴著沒有情義、自私的哭嚎，絕望的人對著井口求月亮。
高寅理解不了她對德吉憐憫心疼的感情，低下頭，收緊懷抱，在他看來德吉隻是求仁得仁。
微雨後的日光擊退層雲，曬乾地麵每一滴水霧，蒸騰淚意。
平章二十四年六月十七，德吉公主於積善宮側殿因病薨逝，前腳邁入夏季的六月，後腳迎來最寒冷的三條死訊，貴妃及膝下二個孩子於短短半個月內，全部薨逝，皇帝大悲大怒，稱病罷朝。
江絲蘿臨時的業餘急救起到了一些作用，第二日德吉的狀態開始有了些希望，兩撥禦醫輪番在眼前值班，江絲蘿對那日的場景心有餘悸，聽說她活下來了便沒有再多關注。
再晃過兩日，那天夜裡下起毛毛雨，屋簷和院中彌漫著白色的水霧，像都被蓋在一層素白的薄紗下，背景是黑色的夜幕。
江絲蘿坐在窗下的局腳榻上看雨，身上蓋著一層薄毯，薄霧般的雨絲從窗欞中飄到臉上，高寅坐在另一頭，手裡拿著書卷在看，燈下淩厲的眉眼被橘紅色的光緩和，眉目平靜俊朗，她盯了會兒石板上倒映的宮燈和水色，蜷起腿把下巴放在膝蓋上。
夜雨靜坐，閒觀燭花，恍若尋常般靜謐，漂亮得像個夢境，可她的夢中鮮少有這樣的寧靜。
她不太擔心皇帝知道不打算殺高寅後會要她的命，他也沒有說必須何時殺，況且高寅又不會坐以待斃，他說出口的話信誓旦旦，他說不會讓皇帝殺她，那就不會。
少年手腕一轉，書卷輕輕落在發呆的女人額頭上。
江絲蘿怔愣住，複而懶散地瞪他一眼。
“呆呆傻傻。”他低沉清晰的聲音穿透靜謐安詳。
她別開頭，換成臉頰枕著膝蓋，夜裡的空氣摻著令人鬆懈安逸的迷藥，他重新將視線收回書卷上，江絲蘿閉著眼聽外頭霧雨纏綿。
石板上薄薄的水光和橙紅光影被一雙靴子踩碎，黑白的夜幕中傳來打破寧靜的消息。
張誠進殿報道：“殿下、婕妤。德吉公主薨了，前頭正在緊急召見禮部入宮處理喪儀諸事，已經派人通知皇子們進宮了。”
江絲蘿直起身問道：“不是說好轉了，怎麼這麼突然。”
“回婕妤，聽宮人說公主這幾日身子太虛隻是勉強吊著，人也不清醒，今日白天陛下方去看望過，晚上公主就又不好了，藥都喂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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