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鑫寫完《上海灘》第八章最後一個字時，手腕酸得快要斷掉了。
他放下鋼筆，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稿紙，心裡默默懷念起前世的電腦。
——那玩意兒可不會讓手指長繭子。
“這手寫小說真是要命……”
他一邊甩著手一邊嘟囔，“這麼好的故事，放到幾十年後早就是經典了，現在還得從頭手抄一遍。”
他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
重慶大廈的夜晚永遠不會安靜。
——樓下傳來印度音樂、菲律賓語的爭吵、還有不知道哪間房在放粵語長片。
這是1975年的香港，一個魚龍混雜卻又充滿生機的時代。
而他，一個褲襠裡曾經藏過翡翠、現在兜裡揣著三百萬卻得裝窮的重生者。
正在給自己，找個最合適的“身份馬甲”。
作家，這活兒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不用本錢，不用拋頭露麵，隻要一支筆一堆紙，就能撬動整個文化圈。
（三天後，《明報》編輯部）
實習編輯林家明，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他負責初篩投稿已經三個月，見過的奇葩稿子能堆滿半個房間。
——有用血書寫的（後來發現是紅墨水），有聲稱自己是外星人傳授的。
還有，通篇隻寫“啊啊啊”的意識流。
今天手裡這份尤其厚。
——《上海灘》，作者趙鑫。
“又是個寫舊上海的……”
林家明有氣無力地翻開第一頁，隨即愣了愣。
這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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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怪啊。
稿紙上不僅有小說正文，還有括號裡奇怪的注釋：
“（此處應有舊式台燈特寫，昏黃光暈在雨夜窗玻璃上暈開）”
“（背景音樂起：留聲機裡周璿的《夜上海》，混著遠處黃浦江的汽笛聲）”
“（慢鏡頭：香煙煙霧在光束中緩緩上升）”
林家明皺起眉：“這是寫小說還是寫電影分鏡腳本？”
他耐著性子往下讀正文，卻漸漸被吸引住了。
文筆老練得不像新人，對舊上海的描寫細致入微，仿佛作者真在霞飛路住過十年似的。
人物對話活靈活現，情節推進乾淨利落……
但看到作者地址“重慶大廈307室”時，林家明撇了撇嘴。
一個住重慶大廈的，能寫出真正的上海灘？
八成是從哪本舊書裡東抄西湊的。
他想起主編的教誨：“新人作者，最重要的是有發表記錄。沒記錄，寫得再好也得慎重。”
猶豫了一會兒，林家明在稿簽上寫下：“文筆老練，情節緊湊，但作者無發表記錄，且寫法怪異（夾雜影視劇本注釋），建議退稿。”
他沒忍心直接扔，而是把稿子塞進了文件櫃最底層。
——那裡是“雞肋稿專區”，可能永遠沒人會再翻出來。
（一周後的深夜十一點，《明報》主編室）
查良鏞。
——也就是金庸。
——放下手中的筆，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明天副刊要開新長篇連載，原本約好的作者突然說靈感枯竭，稿子交不出來了。
“開天窗了？”
他問副主編。
“恐怕……是的。臨時找不到合適的稿子替補。”
金庸歎了口氣，起身走到外間編輯室。
深夜裡隻有值班編輯在打瞌睡，角落裡那個舊文件櫃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裡麵是什麼？”
值班編輯驚醒：“啊？那是……林家明放的投稿，他覺得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
“都拿來我看看。”
幾分鐘後，一疊稿子擺在金庸麵前。
他快速翻閱著，大部分來稿確實平庸。
直到翻到最底下那份厚厚的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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