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僵硬，像是她在末世裡遇見過無數次的喪屍或是一些僵體變異怪物，像是一點一點向下挪，最後才將目光落到地上的飯盒上。
她在怕什麼？
陸驍川？
雲恬臉上驚疑不定，忽地像是明白了什麼，臉色頓時慘白，前所未有地痛苦起來，眼眶在極端的情緒下紅的發邪，像是某些武俠小說裡要走火入魔的魔頭，漆黑的瞳眸裡閃著驚恐、畏懼、退縮、痛恨……無數複雜得難以真正的理清的情緒。
思緒像是腐爛的屍體掙紮著從墳塋裡伸出手，一點一點把爛泥撥開，再把腐爛的身軀從墳坑裡拉扯出來，那些落下的爛肉和爛骨頭被舍棄，落到墳坑裡又變成顏色鮮豔的血肉。
又如撥雲見月一般，借著月色看見了暗夜裡的猙獰。
回過神時，雲恬手上拿著往日用來整理資料的紙筆，一張空白的紙，可以讓她書寫和畫出很多東西。
她早已冷汗涔涔，陽台的風卷起屋內的塵埃，雲恬跟著打了個冷顫，驚魂不定。
垂著眸，麵上逐漸恢複冷靜，眸色更沉更深。
她當然不是在怕陸驍川，她甚至可以捫心自問，而後得出答案，自己一如既往的喜歡他。
感情本就不是輕易就能放得下的東西。
她害怕的是看見現在的、鑽了牛角尖走不出來的陸驍川，更清楚地知道這又是她導致的——於是她更怕見到這行走的罪證。
以至於，連對陸驍川那份喜歡，也被壓了下去，變得不願意再見他。
但雲恬也比任何人更清晰地知道，這件事最大的症結在她身上。
陸驍川不曾因她任何的隱瞞和閉口不言而選擇背棄，她卻在此刻拾起了對心上人的畏懼，仿佛是對她親口說出的“喜歡”二字和她這份感情的嘲弄。
——她終於還是意識到了。
輕浮、膽小、畏首畏尾、自暴自棄……不管再怎麼粉飾太平，這就是現在的自己。
脊梁斷了。
她突然害怕自己再也站不起來，怕極了，靈魂深處猛地生出一股無法扼製的戰栗，讓雲恬彷如墜入寒潭一般牙齒發顫，在驚惶之中渾身肌肉瞬息緊繃到僵硬。
像是下一瞬就會繃斷，緊接著整個人如陶俑一樣破碎。
雲恬開始反思，思索著要不要告訴他一些事情，隻要她開口，陸驍川也能從死胡同裡走出來。
她閉目回想起自己的種種過去，想到數以萬計的鮮血和性命，便不由自主地咬緊了牙根，握著筆的手骨節被壓迫泛白，筆杆在清脆聲中生出裂痕。
誰能做到毫不在意地徹底向人坦白自己的錯誤。
這一刻，雲恬發現自己還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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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回想起過去，永遠都在心裡認錯和道歉。
如果重來一次，雲恬想，她不會再做同樣的事情。
沒有足夠的能力，一切都沒有必要開始。
她就應該自保地活著就足夠了。
吃一塹長一智是人生道理，但若能在自我消化下長一智，沒人願意將自己的錯誤公之於眾，尤其是這一塹可能是“天塹”。
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那些過去，包括陸驍川。
而且，她要怎麼能對自己喜歡的人說出口，她的錯誤讓數萬人葬身於怪物和喪屍的口中。
陸驍川隻接觸過她最無害的一麵，也不知道她身上到底背負了多少人的性命，有多少血債。
他罵她混蛋。
罵得輕了，豈止是混蛋，她分明該死！
她根本就不像在他麵前穿著一身長裙，光鮮亮麗，風月無邊的模樣。
也害怕看見陸驍川得知真相後震驚、甚至審判罪犯一樣的眼神。
陸驍川很愛惜自己帶的兵，兩人閒暇時偶爾聊天，說起一些趣事兒，就會有陸驍川觀察到的手底下的軍人的犯的一些小錯和糗事。
也有跟她粗略提起那些優秀的、他挺看好的人。
他是個合格的領袖。
雲恬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另一麵，徹底失敗的、無能的、懦弱的那一個雲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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