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剛將那匹印花布疊好，放回案上，開口道：“他們若要打價格戰，就和他們打。隻要本土的機織布成本和機織洋布相差不懸殊，提高關稅，還是能和機織洋布一較高下的。關稅這個閘門，一直都攥在咱們自己手裡，就算打價格仗，我們也不致十分被動。”
以英夷為首的西洋商人對輸入中國的機織布加厚提檔彭剛並不意外。
那些在華洋商又不是傻子，同是機織布，在外國機織布更便宜的情況下，本土的機織布反而賣得更好。他們肯定不會完全歸因於民族愛國情懷，定然會購買中國本土的機織布和洋機織布進行對比研究，進行市場調研，琢磨出其中緣由。
眼下本土機織布和進口的西洋機織布價格差距不大，彭剛有完全的關稅自主權，要打價格戰彭剛並不怵。
左宗棠深以為然。聽了這話，左宗棠也更深刻地明白了，滿清當年將關稅拱手讓與英夷，是何等愚蠢的決定。
協定稅則一定，值百抽五，門戶洞開，等於完全扼殺了本土工業的可能。洋貨長驅直入，土貨無力招架，長此以往，國中但有白銀流出，不見產業興起。幸而如今北殿轄下，海關自設，稅則自定，這才有與洋商周旋的底氣。
左宗棠點了點頭，又道：“殿下說的是。前番我湖南的紡織廠機器，大部分進口自法蘭西，少部分進口自美利堅。前歲駐法副公使郭嵩燾有信來，言法蘭西商賈仗著他們的機器好，屢屢擡價，坐地起價還不算，售後的零件配件，也動不動就卡咱們的脖子要加錢。
郭筠仙深以為憂，恰逢巴黎世博會結束，郭筠仙為了免得法蘭西一家獨大，專程出訪了普魯士國，考察了普魯士國的工廠，從普魯士進口了一些紡織機器，又引入了普魯士國的印染技術。湖南從普魯士國購買的第一批織機，半年前已運抵長沙，安裝調試完成，現已投入生產。”
彭剛點點頭，說道：“此事我已知悉。武昌這邊的紡織廠，也從普魯士國進口了些織機和印染技術。各廠廠長們說，普魯士國的機械和印染技術不如法蘭西，但勝在價格便宜，足敷使用。普魯士國也擬與我們互派公使。
普魯士國出口到長沙的那批機器如何？”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眼下彭剛雖然和法蘭西的合作總體上是融治的，不過法蘭西人趁著彭剛和英國人的關係很僵，坐地起價的事情也沒少乾。
過於依賴某個單一國家不是什麼好事，多開拓一個機器進口渠道，不在法蘭西這一顆樹上吊死，也算是有備少患。
左宗棠答道：“長沙那邊從普魯士國購入的機器，情形與武昌大抵相同。普魯士的機器質量差點歸差點，但他們的態度要好得多。普魯士人主動派遣了技工常駐長沙，負責機器的日常維護，而且這些技工的工錢，我們不用單獨付，已經包含在了采購機器的貨款裡頭。
較之法蘭西的技師，普魯士技師教授我們本國的學徒也更為上心，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講，藏私之事少。隻可惜咱們這邊會普魯士語的人才太少了，溝通起來總是麻煩。
好在普魯士人姿態放得比較低，不似法蘭西人那般倨傲，那些普魯士技師技工，學習漢語也比法人積極得多，才幾個月工夫，已經能說些簡單的官話了。”
左宗棠封疆湖南，為了辦廠也沒少和洋人打交道。
在主要打交道的諸國洋人中，左宗棠最喜歡和普魯士人以及美利堅南方人打交道，覺得這些地方的人其性耿直務實，其次則是美利堅北方人。
至於合作程度最深最為頻繁的法蘭西人，左宗棠反而不是那麼喜歡和法蘭西人打交道。
彭剛聞言，輕笑一聲：“一行一業為一國所製，終歸不是什麼好事。若和普魯士國合作融洽，來年不妨加大從普魯士國進口機器的數量。如此，麵對法蘭西人時，我們也能多些籌碼。有第二國的供應商，法人擡價時，就得先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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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聽到這裡，沉吟片刻，麵露不解之色，拱手道：“殿下，臣有一事不解。法、普二國，皆是歐陸強國。法人、普人，緣何性格差距如此之大？一個倨傲，一個謙和，簡直不像是同處一洲的鄰國。”彭剛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說道：“兩國的底子不一樣。普魯士為後起新秀，無甚海外市場。它崛起得晚，法蘭西則不然。它是歐陸的傳統強國，海外殖民地雖不如英夷廣，但總歸是有的。如今咱們主動找上門去，送上這麼大一個海外市場，普魯士人自然格外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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