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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不大，木桌木椅，銅鍋炭火。
末世裡這種地方算奢侈，但尖刀的津貼夠厚，紀時薇拍板說“我請”的時候，陸晨差點撲上來喊爸爸。
銅鍋裡的湯底咕嘟咕嘟冒著泡，紅油翻滾，花椒和乾辣椒的香氣混著牛油的醇厚，把整間屋子都熏出一層暖融融的煙火氣。
佟淮縉坐在紀時薇左邊，動作自然得像這是他的專屬位置。
他拿起漏勺，把涮好的肥牛撈起來，放進她碗裡。
“趁熱吃。”
紀時薇還沒來得及動筷子，佟煜安已經從清湯鍋裡撈起一片娃娃菜，隔著半張桌子，穩穩地放進她碗裡。
“先吃點菜，養胃。”
兩雙筷子，一左一右，先後落在她碗裡。
肥牛和娃娃菜挨在一起，涇渭分明。
餐桌上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陸晨的筷子懸在半空，剛夾起來的一片毛肚在紅油裡微微顫抖。
他的目光在佟淮縉和佟煜安之間轉了一個來回，喉結滾動了一下，默默把毛肚塞進嘴裡，低頭猛嚼，假裝自己不存在。
林零坐在桌子另一頭，慢條斯理地涮著一片黃喉。
他的動作很從容，像是在自家廚房裡做菜，周圍的一切都跟他沒關係。
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嘴角那個弧度比平時深了那麼一點點。
江寒坐在紀時薇右邊，什麼都沒說，隻是把她碗裡堆得太高的菜往旁邊撥了撥，騰出一塊空地。
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沒人注意。但紀時薇注意到了。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還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隻是在低頭吃菜的時候，耳根有一點極淡的紅。
“你自己也吃。”紀時薇拿起筷子，把碗裡的肥牛夾了一半，放進佟淮縉碗裡。
又夾了一片娃娃菜，放進佟煜安碗裡。
動作利落，像戰場上分派任務，不偏不倚。
兩個人同時愣了一下。
佟淮縉低頭看著碗裡那片肥牛，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最後隻是悶頭把那片肉吃了。
佟煜安看著碗裡那片娃娃菜，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得挑不出毛病的笑，是真正的、從心底浮上來的笑，很淡，但眼底有光。
陸晨終於把那片毛肚咽下去了，抬起頭，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
“那個——”他的目光在佟淮縉和佟煜安之間來回彈了一下，“兩位都姓佟，認識？”
餐桌上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度佟淮縉的筷子頓住了，佟煜安的笑容也淡了。
林零涮黃喉的手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像什麼都沒聽見。
江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裡。
紀時薇夾起一片土豆，放進陸晨碗裡，“多吃菜，少說話。”
陸晨低頭看著那片土豆，又看了看佟淮縉的臉色，又看了看佟煜安的表情，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踩了雷。
他默默把土豆塞進嘴裡，接下來整頓飯再沒開過口。
散場的時候，火鍋店門口的路燈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短短。
陸晨第一個溜了，說宿舍門禁快到了。
林零第二個走，雙手插在口袋裡，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江寒看了紀時薇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她兩側的那兩個人，什麼都沒說，轉身往基地的方向走去。
紀時薇正要跟上，佟煜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時薇。”
她停住腳步，回過頭。
他站在路燈下，深灰色的大衣被夜風吹起一角，暖黃色的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雙淺棕色的眼睛照得很亮。
“有句話，想跟你說。”他頓了頓，“單獨。”
紀時薇看了佟淮縉一眼。
後者的下頜繃得像拉滿的弓，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手在身側攥成拳，指節泛白。
但他沒有開口，也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壓彎了但還沒折斷的樹。
“你先回去。”紀時薇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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