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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住腳步，轉身看著他。
他站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雙淺棕色的眼睛照得很亮。
那裡麵有她見過的東西，溫柔，克製，隱忍。
還有一種很深的、像要把人吸進去的暗流。
“你還記不記得——”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怕驚動什麼，“很多年前，在京城，有一條很熱鬨的街。街角有個小女孩，紮著兩個小辮子，穿著粉色的裙子。”
紀時薇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隱約有一點印象，很模糊，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一幅舊畫。
陽光，人群，一個蹲在街角的小男孩。
她好像給過他什麼東西。
吃的？
還是別的什麼？
“你蹲在我旁邊。”佟煜安的聲音繼續，很輕，像是在念一段珍藏了很多年的獨白，“陪我一起等傭人來找我。你把手裡的冰淇淋遞給我，說‘給你’。”
他頓了頓。
“我當時拒絕了兩次。你遞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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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時薇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想起來了。
不是全部，隻是一些碎片。
陽光很曬，人群很密，那個小男孩穿著小西裝，係著領結，看起來像個小大人。
但他的眼睛裡有一點藏不住的慌張，像一隻被丟在陌生街頭的幼獸。
她那時候覺得他看起來很難過，就把手裡快化完的冰淇淋遞過去了。
“你是……”她看著他，把那兩個字說出口，“那個小哥哥？”
佟煜安的睫毛狠狠顫了一下。
他等這兩個字，等了十幾年。
“是我。”他的聲音啞了一瞬，然後穩住，“那天你走之後，我把那個冰淇淋吃完了。化得隻剩一點，很甜。”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
月光在他身後鋪開，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像一層極薄的、溫暖的暗色。
“時薇。”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深處直接湧出來的，沒有經過任何修飾和斟酌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末世之前找，末世之後也找。後來在廢墟裡你綁定了我，我以為那是命運給我的第二次機會。”
他看著她，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像冰麵下的暗流終於找到了一個裂口。
“我喜歡你。不是契約者的喜歡，不是合作者的喜歡。是想和你在一起，是很多年前那個冰淇淋的味道。”
夜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把他的大衣衣角吹起來，也把她額前的碎發吹亂。
紀時薇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那些話還沒成形，佟煜安已經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回答。”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淡，帶著一點苦澀，也帶著一點釋然，“我不是來要一個答案的。我隻是想讓你知道。”
他往後退了一步，重新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開到恰到好處的位置。
“太晚了，回去吧。明天你還有任務。”
他轉過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走出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時薇。”
“嗯？”
“那個冰淇淋，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甜的東西。”
他走了。
深灰色的大衣漸漸融進夜色裡，最後隻剩下路燈下一小片空蕩蕩的光。
紀時薇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很久很久。
夜風把她的碎發吹起來又放下，吹起來又放下。
她抬手按在胸口，那裡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也亂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基地走去。
第二天一早，紀時薇推開招待所的門，祁墨淵站在院子裡。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頭發比一個月前長了一些，垂在頸側，遮住了後頸那道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痕。
臉上的傷口全好了，那些細密的擦傷、額角那道最深的裂口，連痕跡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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