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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機在灰白色的雲層下飛了整整四個小時。
機艙裡沒有人說話，隻有旋翼切割空氣的轟鳴聲從頭頂灌下來，把一切細碎的聲響都碾成粉末。
紀時薇靠在舷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從京城的灰色樓群變成連綿的丘陵，又從丘陵變成大片大片荒蕪的平原。
白熊國邊境越來越近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霜月。
刀柄末端那顆冰藍色的晶核在機艙昏暗的光線裡微微發著光，像一隻安靜的、在等待什麼的瞳孔。
佟淮縉坐在她對麵，雙手抱胸，閉著眼，呼吸平穩得像睡著了。
但她知道他沒有。
江寒坐在他旁邊，正看著窗外。
林零坐在機艙最裡麵，雙手插在口袋裡，仰頭看著機艙頂部的鉚釘，像在數。
陸晨是唯一一個真的睡著的。
他靠在沈清韻肩膀上，嘴角掛著一絲可疑的涎水。
沈清韻沒有推開他，隻是微微側了側肩，讓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舷窗外，表情平靜。
佟淮縉忽然睜開眼。
不久後，舷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化。
荒蕪的平原上出現了零星的建築，倒塌的農舍、廢棄的哨塔、鏽蝕的鐵絲網。
直升機開始下降，機身微微震顫著，像一隻疲憊的巨鳥在收攏翅膀。
蕪城。
從空中俯瞰，這座邊境小城比紀時薇想象的更破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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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是末世後匆忙砌起來的，用的是拆下來的舊磚石和廢棄的混凝土塊，顏色深淺不一，像一件打滿補丁的舊衣服。
城裡的建築大多低矮，偶有幾棟稍高一些的樓，窗戶也用木板和鐵皮封死了。
直升機降落在城中央一片壓實的土廣場上。
旋翼卷起的沙塵像一場小型沙暴，把周圍幾個來接機的身影吞進去又吐出來。
紀時薇跳下機艙的時候，靴底踩在凍得硬邦邦的土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風從北邊灌過來，比京城的風更乾、更冷，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京城尖刀的各位，一路辛苦。”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迎上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領口的扣子係到最上麵一顆，風紀扣勒得緊緊的。
麵容瘦削，顴骨很高，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很亮。
他身後站著兩個副官模樣的人，一男一女，都穿著同樣洗得發白的軍裝，站姿筆挺。
“蕪城守備區負責人，姓嚴，嚴誌國。”
他伸出手，和走在最前麵的沈清韻握了一下，力道很足，但控製得很好。
“秦主任已經和我通過話了。幾位今晚先在蕪城歇一晚，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們去邊境線。”
沈清韻點了點頭，“麻煩嚴長官了。”
嚴誌國擺了擺手，目光從六個人臉上掃過去，在紀時薇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但紀時薇察覺到了。
他的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不是審視，不是好奇，是一種很微妙的、像認出了什麼但又不敢確認的遲疑。
但他什麼都沒有說，隻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住處已經安排好了，跟我來。”
蕪城的街道比從空中看更冷清。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灰藍色的暮光從西邊漫過來，把整座小城染成一片冷色調。
街道兩側的房屋大多數門窗緊閉，偶爾有一兩扇門開著，透出昏黃的燈光和飯菜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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