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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樓的動作很穩，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
但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隻是極短的一瞬。
然後她繼續往上走，消失在二樓的走廊裡。
佟淮縉看著她的背影，下頜繃得很緊。
江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什麼都沒說，也上樓去了。
紀時薇推開分配給她的那間房門。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舊書桌，一把木頭椅子，窗台上放著一盆早就枯死的不知名植物。
窗簾是淡藍色的，洗得發白，邊緣磨出了毛邊，但很乾淨，有一股淡淡的、被陽光曬過的味道。
她把霜月解下來放在枕頭旁邊，脫掉那身沾滿血汙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蹬掉靴子，倒在床上。
床板有些硬，枕頭裡的棉花已經壓得很實了，但她的頭剛沾上枕頭不到一分鐘，意識就沉了下去。
這一覺睡得很沉，沒有夢。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隱約感覺到房間裡多了一個人。
她應該警覺，應該睜眼，應該握住枕頭旁邊的霜月。
但太累了，連警惕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而且那種氣息並不陌生，是一種很熟悉的、帶著一點冷冽的、像冬夜鬆林裡積雪壓彎樹枝後忽然彈起時帶起的那股清冽。
是佟淮縉。
她的意識在黑暗中浮浮沉沉，沒有完全醒來，也沒有完全睡去。
她感覺到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椅子被輕輕拉開，木頭腿在地板上刮出極細微的聲響。
他坐下了，椅子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然後一切歸於安靜。
紀時薇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
再次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變成了灰藍色。她睡了整整一個白天。
身體還是沉的，但腦子裡那種被掏空的感覺好多了。
她慢慢撐著床坐起來。
佟淮縉在旁邊的椅子上。
他靠著椅背，雙手抱胸，頭微微歪向一邊，眼睛閉著。
呼吸很勻，很淺，是真的睡著了，不是閉目養神。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眉心那道豎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左臉頰上那道傷口的血痂在傍晚灰藍色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暗沉。
他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深灰色的長袖，領口規整地翻好，頭發也洗過，垂在額前，比昨晚看起來沒那麼狼狽了，但他靠在椅子上的姿勢是緊繃的。
即使睡著了，脊背也沒有完全靠在椅背上，微微弓著，像隨時準備彈起來衝出去。
紀時薇沒有很驚訝。
他能折疊空間，穿過一扇門對他來說就像走路一樣自然。
她已經習慣了他在她身邊出現，習慣了他那些笨拙的、小心翼翼的、藏在冷淡外表下的關心，也習慣了他在自己睡著的時候守在旁邊的樣子。
在她看不見的時候，他就會這樣守著她，偶爾碰一下她的手，確認她的體溫還在。
紀時薇輕輕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初冬的地板很涼，涼意從腳底竄上來。
她從床尾拿起那條疊得整整齊齊的薄毯，抖開，走到他麵前，俯身，輕手輕腳地把毯子蓋在他身上。
毯子剛觸到他肩膀，他醒了。
並非慢慢醒的，是一瞬間就醒的。
睫毛猛地抬起，瞳孔在極短的時間內對焦，眼白裡還有沒來得及褪去的血絲。
那雙眼睛在睜開的一瞬間是空的，沒有焦距，沒有情緒，隻有一種最原始的、像剛從噩夢裡掙脫出來的茫然和恐懼。
他看見了她。
焦距對上她的臉的瞬間，那些空蕩蕩的東西全湧回來了。
不是緩緩流回來的，是像決了堤一樣，轟的一下全部灌進了他的眼底。
他的眼眶紅了。
不是哭，是那種把太多東西壓在心底壓了太久，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已經不在意了，結果被一個很輕很輕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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