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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豁然亮起來，不是屏障內部那種被濾成冰藍色的冷光，而是真正的、帶著暖意的晨光。
空氣裡的濕度驟降，那股老舊圖書館地下室的黴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乾燥的、夾雜著被風吹了一路的沙塵氣息，熟悉得讓人鼻酸。
……
蕪城北門的瞭望塔上，探照燈的白光在晨光中顯得有些蒼白。
城門打開時那扇鐵門發出熟悉的嘎吱聲，嚴誌國大步走出來，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軍裝。
他前後打量了她們一圈，表情從焦急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
“你們……全都回來了？一個不少？毫發無傷？”他挨個看過去，聲音都有些發抖。
“上一批派進去的人隻回來三個，其中一個到現在還在醫療區躺著。你們居然全須全尾的……”
“不是毫發無傷。”沈清韻實話實說。
“但都是輕傷。任務完成了一部分，樣品已采集，屏障和歌聲的來源基本摸清，基地結構圖和數據芯片的位置也已定位。但核心裝置目前無法關閉，需要後續支援。”
“夠了夠了，足夠了！”嚴誌國親自把他們迎進城，“先回駐地休整，我立刻向上級彙報，安排後續支援的事。”
回到蕪城駐地，天已經快黑了。
沈清韻把采集到的樣品——光翼碎片、培養罐殘片、變異體骨甲樣本，還有微型相機裡所有照片和數據，全部整理打包，通過加密頻道上報給了京城方麵。
回複來得很快，隻有簡短的幾句話：原地待命，等候下一步指令。後續支援已在調度中，預計三天內到達。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夜裡，紀時薇躺在臨時安排的房間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間房比她上次住的那間大一些，窗戶正對著蕪城北麵的曠野。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她臉上切出一道細細的銀線。
她的眼睛是閉著的，但腦子沒有停。
那顆頭顱一直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祂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是那麼的篤定。
不是在誘惑她，不是在欺騙她，而是在陳述一個祂認為理所當然的事實。
“世界的真相。”她在黑暗中輕聲念出這四個字，然後苦笑了一下。
江寒說得對，那東西太危險了。
但她還是想去。
不是現在，不是明天，是等條件成熟之後。
她必須知道那個答案，無論代價是什麼。
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然後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她靜了兩秒，坐起來，披上外套，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佟淮縉站在門口。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深灰色的長袖，領口規整地翻好。
頭發還有些濕，顯然剛衝洗過，大概是睡不著，去衝了個涼。
走廊裡隻有儘頭那盞長明燈亮著，昏黃的光把他半張臉映在暖色裡，另半張臉隱在陰影中。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是身體自作主張的反應，是在那個夢裡被他的前世的影子反複撕扯之後殘留下來的、還沒來得及消退的條件反射。
那半步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佟淮縉看見了。
他的瞳孔在那半步退開的同時劇烈收縮，睫毛猛地顫了一下，然後所有的表情，那些好不容易從冷硬外殼下滲出來的溫柔、小心翼翼、期待……
全在一瞬間凝固了。
“原來你還是怕我。”
他聲音帶著濃濃的自嘲，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從胸腔深處被撕裂出來的鈍痛。
他看著她，等了三秒。
三秒，她在猶豫。
不是怕他，是在那個夢的餘韻裡一時沒走出來，是身體比腦子慢了一拍的遲鈍。
但他沒有等到第四秒。
佟淮縉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步子邁得很大很快，像在逃離什麼。
走廊裡長明燈的光把他拉長的影子投在牆上，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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