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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時薇站在原地，看著走廊儘頭那盞長明燈。
昏黃的光把空蕩蕩的走廊照得有些寂寥，佟淮縉的影子早就消失了，隻剩下一片沉默的、被拉得很長的陰影。
江寒還站在拐角處，雙手插在口袋裡，淺棕色的眼睛看著她，沒有催促，也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剛才那句話還懸在空氣裡——“既然在意，為什麼不去追？”
是啊，為什麼不去追？
紀時薇垂下眼，看著自己搭在門把上的手。
指節還是泛白的，因為用力，因為她剛才差點真的追上去。
但她沒有。
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她還沒想好。
本來她覺得自己已經放下了，可那個夢又勾起了她上輩子的恨。
前世的恨和這輩子的好在她心裡攪成了一團亂麻，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什麼表情、什麼語氣。
她知道他想要什麼。
他想要一個確認。
確認她沒有把前世的他犯下的罪算在這一世的他身上，確認她看見他的時候不會想起那個地牢，確認她不會因為那些還沒發生的、他發誓絕不會去做的事而推開他。
但她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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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不想給，是因為她還沒能做到。
“你不用管。”紀時薇鬆開門把，聲音有些澀，“我自己想清楚。”
江寒看了她兩秒，沒說話，隻是微微點了下頭，然後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脊背挺得很直，和平時一模一樣。
但在拐進自己房間的那一瞬間，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很短暫的停頓，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紀時薇靠在門框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那盞長明燈的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圈昏黃的、顫巍巍的光暈，像一隻快要燃儘的蠟燭。
她在想。
其實佟淮縉也是帶著記憶回來的人，但態度卻和前世截然不同。
上輩子他確實錯了。
可這一世，他是一個在她每一次遇到危險時第一個擋在她麵前的人。
不一樣了，冤冤相報何時了。
紀時薇深吸一口氣，從門框上直起身，邁出了第一步。
走廊不長，從她的房間到佟淮縉的房間也就三十步的距離，可她走了很久。
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還沒完全愈合的傷口上，隱隱作痛。
但她沒有停下。
紀時薇在他房門前站定，抬手，敲了兩下。
門內沒有聲音。
她又敲了兩下。
還是沒有。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猶豫了一瞬，然後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旋。
門沒鎖。
她推開門，房間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一線月光，在黑暗中切出一道白光。
佟淮縉坐在床沿上。
他沒開燈，沒躺下，甚至沒有換姿勢。
就那樣坐著，脊背微微弓著，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他的臉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隻能看見下頜線的輪廓和那隻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蜷著的手。
紀時薇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
“佟淮縉。”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聽得很清楚。
佟淮縉的肩膀動了一下，很輕微的一下，像被那三個字燙到了。
然後他抬起頭，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正好落在他臉上。
他的眼眶是紅的。
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用力壓抑某種情緒到極致之後、毛細血管破裂的那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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