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蟬號嗡鳴了一聲，像是在哭泣。
真正穿越質量置換的交彙處的時間很短，但一瞬間，就像是將兩個世界的質量全部都加在了月蟬號這一艘飛船的身上。
兩個宇宙交換質量的臍帶當中，多出了這麼一個異物，兩方都想要將其化作是純粹的質量。
月蟬號抵抗著這一份重壓，和月蟬號的I連結在一起的李星淵幾乎感同身受。
磁力泡撐開了，努力的抵抗著那些擠壓過來的質量，那些稠密的，黑暗的，被層層擠壓在一起，無法用任何單一的詞語去描繪的東西，李星淵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骨骼，器官和血肉都將被碾碎成某種更加本質的東西————
可以暫時退避。
月蟬號發出了這樣的請求。
暫時退避，離開質量置換的中心點，然後調整磁空腔的指數，再一次的進行嘗試。
堅持住。
李星淵咬緊了牙關。
他就像是一個騎士在安慰著自己被敵人豎起的長槍，炸開的火藥驚嚇到的戰馬一樣，安慰著月蟬號，在共享的神經當中，他用自己的勇敢祛除著月蟬號的膽怯。
人類有著一種近乎於愚蠢的勇氣8
庫庫爾如此評價。
它和李星淵兩個人交換過意識，李星淵從它那裡得到了蟋蟀人們的全部曆史，而庫庫爾也從李星淵的意識當中得到了關於人類的許多知識，在它編碼李星淵的人類大腦的時候，它知道了更多更詳細的事情。
庫庫爾當然也看過李星淵意識裡的那本書，《堂吉訶德》。
騎士。
荒唐的騎士。
不合時宜的騎士。
向著風車發起衝鋒的騎士。
騎士的冒險是愚蠢的。
是可笑的。
但也是勇敢的。
有的時候，生存下去不一定需要多麼高的智慧，但卻一定需要某種破釜沉舟的，近平魯莽的勇氣。
月蟬號將自身所剩的為數不多的能源全部加到了磁力泡的發生裝置上，質量的重壓已經越發的超過月蟬號所能承受的極限，它的屏障馬上就要破裂—月蟬號過載了自己的屏障，一瞬間整個屏障亮起了奇妙的光彩，在質量和屏障的接觸處炸開了一層白光，整個月蟬號在那一瞬間被推了出去月蟬號不在小宇宙了。
但它也沒有到達大宇宙。
月蟬號出現在了所有的宇宙之外的某處。
它的所有傳感器都關閉了，它的I關閉了，甚至就連庫庫爾都噤聲了，在這裡，不容許意識的留存。
唯有一個例外。
李星淵還醒著。
他看到了宇宙之外的東西。
又或者說，看這個詞語在此地也是不被允許的，人類的一切感官都過於原始，因此無法感知到這裡的任何景象和存在，但李星淵身體當中的某個東西，構成了他的某個東西，和這裡的存在是同根同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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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處，既無上、又無下，既非遠、亦非近。
無數大小不一的光球糾纏成團，在虛空中緩慢起伏。那些球體仿佛透明又黏稠，內部翻湧著無法命名的色彩，像時間本身被揉成了粘稠的流體，在其中斷裂、回旋、重組，無數的時間和空間被積壓在了那些光球的內部。
它並不占據人類理解意義上的空間，每一個光球都在每一個方向上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每當李星淵試圖確認一個光球的邊界，視線就會被拉入另一個陌生的角度，仿佛世界在那一瞬間多出了一層維度。
光球並不總是聚攏，有些粘膩的貼合著，有些又分散開來，獨自漂浮。無數宇宙彼此嵌套，又相互獨立。它漫無目的，又貫穿了所有宇宙的秩序。
所有宇宙的所有空間和所有時間，都在這裡。
。斯托索·格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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