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剛在拉維麵前蹲下來,還沒碰到他的下頜,阿瓊在身後開了口。<\/p>
“對了,林醫生,圖科的祖母恢複得怎麼樣?”<\/p>
他的語氣隨意極了,就像是在說“今天天天氣不錯哈?”。<\/p>
林恩的手懸在半空,停了不到一秒。<\/p>
手指落在拉維的頜線上,側過他的下頜,指腹沿著水膠體貼片邊緣輕觸,檢查切口周圍有沒有紅腫滲液。<\/p>
“術後兩周,隻要沒有內漏,恢複就隻是時間問題。”<\/p>
林恩語氣同樣自然。<\/p>
拉維愈合狀態良好,縫合線已經被吸收了一大半,瘢痕形成期的組織纖維走向均勻,沒有感染跡象。<\/p>
他一邊檢查,一邊說:“圖科身邊有你的人吧。”<\/p>
阿瓊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p>
他站在林恩側後方大約兩步遠的位置,雙手交疊在身前,姿勢和米其林餐廳的領班一樣。<\/p>
“我隻是關心我的醫生做過的每一台手術。”<\/p>
他說,“術後跟蹤,是對專業人員的基本尊重。”<\/p>
威脅裹著禮數,刀鋒藏在綢緞裡。<\/p>
林恩這才轉過頭,看了阿瓊一眼。<\/p>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p>
像兩把刀刃交錯,金屬碰金屬,一聲脆響之後各自收回。<\/p>
林恩轉回去,繼續查看拉維的傷口。<\/p>
“恢複得不錯。”<\/p>
他對拉維說,語氣切換得乾淨利落,“正常吃東西有問題嗎?吞咽的時候有沒有嗆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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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維打字,合成音回答:<\/p>
“吞咽沒問題,就是聲帶廢了。醫生你比我清楚。”<\/p>
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別人的事。<\/p>
雙側喉返神經離斷,聲帶永久性癱瘓,這輩子都沒辦法靠自己的聲帶發出聲音了。這<\/p>
種程度的創傷,正常人早就崩潰了。<\/p>
拉維坐在陽光裡,拿著手機跟人聊天,好像隻是換了一種說話的方式。<\/p>
他又打了一行字。<\/p>
林恩甚至能聽出合成音壓低了音量,帶著點小心翼翼:<\/p>
“林醫生,你能不能跟我哥說,讓他別老盯著我吃藥,我自己會按時……”<\/p>
“拉維。”<\/p>
阿瓊的聲音不大,語氣溫和。<\/p>
拉維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沒有再敲下去。<\/p>
他把手機翻扣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拖鞋。<\/p>
一個失去了聲帶、隻能靠手機說話的人,被一句“拉維”就摁住了。<\/p>
聲音再小也是命令,笑容再淡也是警告。<\/p>
阿瓊看向林恩,微微笑了一下。<\/p>
“他從小就這樣。有外人在的時候,話特別多。”<\/p>
像是一個普通的兄長在調侃自己弟弟的壞習慣。<\/p>
像剛才那番刀光劍影從來沒有發生過。<\/p>
“飯好了。”<\/p>
阿瓊側身,手掌向樓梯方向一引,“請。”<\/p>
餐廳在二樓。<\/p>
長條餐桌鋪著白色棉布,能坐十個人,但隻擺了五副餐具。<\/p>
每個位置前麵放著一隻銅質水杯和一個不鏽鋼圓形大盤,印度人叫它“塔利”。<\/p>
圓盤邊緣環繞著五隻小碗,排列間距均勻,像鐘表上的刻度。<\/p>
阿瓊坐長桌正端,麵朝窗戶。<\/p>
他右手邊第一個位置是拉維的,最靠近主人的位置。<\/p>
左手邊第一個位置空著。<\/p>
對麵靠廚房一側,坐著開門的瘦小男人和另一個更年輕的印度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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